給你左手

◎ 董改正

女兒怯怯地把試卷遞給我時，我就知道不妙，但沒想到居然是全班倒數第一。

錯的地方簡直令人吐血，比如說早上八點到上午十一點是幾個小時，她居然寫十九個小時。她很聰明，可總是無法做到細心，為此我費盡了心思，鼓勵、獎勵、懲罰都用了，但收效甚微。在卷子的后面，老師用紅筆畫了幾個大大的問號，問得我怒火中燒，抓過她的小手粗暴地掰開。她顫抖地回握，我大聲喝道：“伸開！”

她惶恐地看著我，無助地說：“爸爸，給你左手好嗎？”

我頓時定住了，呆呆地看著她，她伸到我面前的左手微微地抖著。我羞愧了，剛才的暴怒、野蠻一直是我唾棄的教育方式。這只顫抖的左手，它要承擔主人的過錯，接受她父親的責罰，而右手還要完成今天的作業，訂正試卷上的錯誤。

她是知道自己錯了，并且不推卸擔當的義務，比起大人犯錯卻千方百計推卸責任、強調客觀，孩子是多么純真、勇敢！我輕輕握住她的左手，說道：“我們一起來努力吧！”她伏在我懷里，啜泣道：“爸爸，對不起，我還以為我是一百分，我檢查了……”

生命是一張大考卷，每個人都要答題，選擇題、填空題、問答題，即便思謀再三，也不能保證沒有錯誤。有的錯誤必須付出代價，受到責罰，但生活還得繼續，答題還在進行。這時候要有伸出左手接受懲罰的勇氣和擔當，更要有保護右手不舍進取的咬牙堅持。就像鉛筆的兩端，一端要繼續書寫，一端要擦去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