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西蒙

沒有工業化的實現,所謂的現代化建設便會淪為空談,這已經成為世人的共識。但工業化的不同階段,以及它對應的社會文化問題,卻時常令人困惑、引人思索。客觀而言,新中國成立以來,在近乎一窮二白的基礎上,通過計劃經濟體制與國家力量主導的一個個“五年計劃”,完成了工業化的起步階段,或許可以成為中國的工業化1.0階段。
在這個早期階段里,扎實的基礎設施建設,是工業化的重要基礎。如果沒有全國的鐵路與公路干線建設,分布在各地的工業基地就會變成沙盤上的流沙,無法得到資源的統一調配。
改革開放后,中國的工業化進入2.0階段。面對全球資本市場,中國利用龐大的勞動力資源、巨大的內需動力和優惠的政策,扮演起“世界工廠”的角色,從接收低端產業到完成資本積累,從被動對待國外市場沖擊到主動“走出去”,中國的制造業迎來了空前的爆炸式發展,這也讓中國的經濟水平迅速提高。
當然,在這個工業化2.0階段中,較好的國際環境也是重要因素。20世紀80年代是中美、中日關系的蜜月期,與此同時,國家也在準備著與蘇聯關系正常化的工作。但是,1991年蘇聯解體令世界局勢大變,中美關系也一波三折。經過審慎考慮,中國在1992年明確了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目標,經過艱難的談判,中國在2001年成功加入WTO。這兩件里程碑式的事件,促使了中國的經濟轉型,也鞏固了工業化的既有成果。
然而,2001年“9·11”事件這只巨大的“黑天鵝”攪動了整個世界局勢。此后十年,美國將大量精力放在“反恐”和中東問題上,無暇打壓中國,讓我們獲得了罕見的歷史機遇期。正是在這個時期,中國經濟增速飛快,經濟總量陸續超過英法德日等老牌強國。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中國工業化前行無阻,面對中國力量的崛起,美國嗅到了挑戰感,也發布了一系列反制舉措。
事實上,反制舉措并非特朗普這一任所為,奧巴馬執政后期也提出過“亞太再平衡”的戰略,只是中美之間的貿易摩擦在當下更加突出,也更引起美國的警覺。更為重要的是,中國的工業化已經度過了之前的野蠻粗放式的發展階段,進入一個依靠高科技、高素質人才與開放投資環境的3.0階段。在這個階段里,中國失去了廉價勞動力的支持,那種“山寨”生產與混亂管理的路子已不可持續,要想實現這個階段的發展,就必須依靠我們的高科技水平與優質人才的智力支持。
要想度過這個階段,我們面對的挑戰很大,但內在的機遇同樣重大。我們能不能依靠獨立自主,實現高科技產業的“彎道超車”?我們能不能趕在老齡化社會全面到來前,達到工業化的完成階段,以避開“未富先老”的陷阱?我們能不能在中美關系的復雜形勢里,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發展的新路?要解決這些問題,也與社會的轉型息息相關,必須從歷史的眼光、現實的態度和民眾的福祉出發,審慎視之,耐心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