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2016年杭州峰會的召開為標志,在中國等發展中國家的共同推動下,G20機制作為全球經濟治理的重要平臺,正朝著推動“新全球化”的目標邁進,并取得一定成果。然而,在最近三年的全球治理實踐中,“杭州共識”在加強各國政策協調、創新增長方式、改革經濟金融治理機構、促進貿易和投資便利化、推動包容和聯動式發展等領域的努力也遭到了一定阻力,面臨風險和挑戰。
(一)西方發達國家加大聯合制華力度。作為西方政治經濟架構的自然產物,“全球治理”本質上可被理解為某種“朋友圈”。其中,英語國家、法德等西歐大國以及日本仍居于核心位置。它們在國家層面通過一系列同盟關系相互綁定,同時在次國家層面,甚至在家族、個人層面上具有上百年的實踐和交往網絡,自然形成一個較為封閉的小圈子,彼此在情報、資源、理念、政策上存在一定的共識與共享。它們之間存在矛盾,但面對“外來者”時則往往表現出高度的一致性,試圖共同“馴服”“規制”作為全球治理“新來者”的中國。因此,中國仍需時間以積累全球治理經驗。
西方在全球治理各領域中的經驗、資源和手段仍強于中國。一個必須承認的事實是,G7仍將在G20框架內發揮主導作用。G7通常先行開會,討論對重大問題的共同立場,然后在G20峰會上體現一致性。課題組調研表明,歐美之間的一些爭執本質上并非他們彼此間的直接矛盾,而是歐洲一些官員認為,美國不應將貿易戰矛頭指向自己,而應歐美“聯手”對付中國。可見,這種所謂的“歐美矛盾”與中方此前的設想、期望相比,存在較大距離。故此次大阪峰會以及之后的G20會議上,都不能排除美歐在G7框架下事先達成協議,而后針對中國的可能。
(二)“中國方案”面臨被西方曲解和污名化的威脅。中國與西方的全球治理理念仍存在相當差異:一是在全球治理的主體上,中國比較強調聯合國的作用,而美國則強調自己的聯盟體系優先;二是在全球治理的議題上,中國堅持發展優先,美國堅持安全優先:三是在參與全球治理的主權國家地位上,中國強調所有國家部分大小都是平等的“全球伙伴關系”,而美國則分出等級,認為其本國及盟友的利益要優先滿足:四是在全球治理的方法上,中國強調“不干涉內政”原則,而美國是要干涉內政的。還有學者從外交、經濟、社會政策三個維度考察中美全球治理觀的差異,認為他們在全球治理的方式、價值觀以及對全球治理各類行為體的重視程度都存在較大差異:如果說美國是“帶有霸權色彩的自由主義”全球治理觀,則中國的價值理念可被視為“主權基礎上的平等主義”。而當前中美戰略競爭的加劇更放大了上述差異。
正是由于西方在全球治理的主體、參與者關系、議題目標、具體手段等方面與中國的理解存在相當差異,目前在西方“全球治理”的研究圈子中并沒有按中國本意去理解“中國方案”,甚至一些西方智庫、媒體或有意或無意地把全球治理“中國方案”等同于“一黨專政”“共產主義”“國有企業”等,刻意制造“中國方案”與西方傳統政治理念和治理框架間“不可調和的沖突”,進而使“講好中國全球治理故事”面臨挑戰。
(三)杭州峰會上所確立的若干原則面臨被邊緣化的風險。“二十國集團的行動力與引導力,正在于持之以恒落實成果,確保各項議程的延續性。”杭州G20峰會中的多項核心內容,如重視基建、加強反腐、促進增長、互聯互通、契合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等,屬于長期以來G20峰會的傳統議題。中國為其延續作出巨大貢獻。然而,另外一些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主張、理念,卻正在被西方國家淡化、稀釋和邊緣化。譬如,在杭州峰會上所確立的“貿易部長會議機制化”“綠色金融”“發展中國家地位”“通過基礎設施建設提振經濟”等,已在后續的峰會中被陸續淡化或剔除。
本文旨在通過對費孝通關于鄉村發展與志在富民思考的回顧,管窺費孝通觀察和思索中國鄉村現代化的立場和角度,即:始終堅持在城鄉格局的背景下關照鄉村,從不孤立地看待村莊發展;始終堅持將農村、農民作為實現現代化的主體, 強調鄉土中長出來的現代化,而非外部因素強加的現代化;始終重視鄉土中國工農一體的傳統經濟結構,特別是家庭手工業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農村工業化對推動農村和農民現代化的巨大作用。費老的鄉村發展理論對于思考當下的鄉村振興具有重要啟示。
其一,實施鄉村振興應當尊重鄉村既有的社會結構。費孝通揭示出,在以土為生、以村為居、差序格局、以禮為治、安土重遷的鄉土社會中,形成小農通過農業生產和家庭手工業生產結合的方式,以勉強維持不饑不寒的小康生活的穩態結構,這個結構是思考中國鄉村變遷的基礎。他始終立足于對鄉土社會,特別是對農工結合的家庭生產結構的深刻認識,但并不墨守成規,而是主張植入新的要素對這種有機配合的鄉土結構進行現代化改造。新階段的鄉村振興應當因地制宜、順勢而為,充分尊重、順應鄉村歷史形成的社會結構,找到政策切入的最佳“姿勢”,堅決避免枉顧鄉村實際,簡單化、一刀切、疾風驟雨的運動式改造。
其二,實施鄉村振興要注意統籌考慮土地、人口、產業等諸要素發揮合力。費孝通指出,鄉土社會是一個土地、技術、人口以及農業生產方式等諸多要素有機配合的社會,任何單兵突進的方案只會造成鄉村更大的破壞。在新階段,盡管鄉土社會發生了深刻變化,但是鄉村這種有機配合的特性依然存在。當下的鄉村振興也要統籌考慮人口、產業、土地等諸多要素的匹配,相關制度安排也應當是一個能夠充分調動各類要素綜合發力的體系,力避單要素驅動發展模式在鄉村簡單復制與蔓延。
其三,實施鄉村振興要準確把握城鄉中國的階段性特征。無論是早期提出“鄉土重建”設想,還是在晚年對農村和農民現代化的思考和探索,費孝通所處的時代仍是人口集聚在鄉村、城市吸納能力有限的鄉土中國時代。當下的鄉村振興所面臨的外部條件已經發生了深刻變化—中國社會已經從以農為本、以土為生、以村而治、根植于土的“鄉土中國”,進入鄉土變故土、鄉村變故鄉、告別過密化農業、城鄉互動的“城鄉中國”,一方面是農民的高度異質化及其與鄉村的經濟社會關系發生分野,“農二代”引發代際革命,農業走向勞動集約化和多功能化;另一方面是要素在城鄉間配置活躍,城鄉分工與融合增強,鄉村在分化的同時也邁向業態、產業、功能多樣化。這就意味著,新時代鄉村振興的路徑選擇既不能固守鄉土中國觀念,也不能沿襲快速城市化慣性,而要充分利用“城鄉中國”階段城鄉互動帶來的機會,復興鄉村產業,活化鄉村空間,以“活業”帶動“活人”,進而實現“活村”。
其四,農民現代化的目標是他們向鄉土社會告別。費孝通晚年盡管也看到了農民離土又離鄉現象的出現,但是無緣看到此后大規模快速城市化對中國鄉村和農民產生的深遠影響。他主張以分業不離土的方式,鼓勵農民投入到非農職業當中去,而不必將農民拉進城市接受城市文明的洗禮實現現代化。實踐表明,簡單的鄉土松動并不會真正實現農民現代化。要使農民徹底告別原來的鄉村社會結構,必須經過城市文明、特別是市場經濟的磨礪和淬煉。特別是要看到當前,農民群體已經發生了深刻的代際革命,“農二代”出村不回村已經成為必須正視的趨勢,因此,新階段應當堅持鄉村振興與新型城鎮化并舉,對進城農民的城市權利賦權,促進農業轉移、農村人口市民化,實現城鄉居民權利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