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賊

高巧林

春節一過，爸爸媽媽又去城里打工了。春英留守在家，邊上學念書，邊看護好弟弟，另外，還要喂養好十六只鴿子。

一天深夜，屋邊傳來“咯篤咯篤”的怪異聲。春英從睡夢中醒來后，提心吊膽地揣摩著這怪異聲——是夜風吹打晾衣桿，還是老鼠們的騷動？甚至會不會是小偷爬墻越窗？

壯勞力們外出打工后，不時會有小偷乘著夜色竄到村里來行竊。去年冬天，左邊隔壁吳奶奶家晾在門外的一塊十來斤重的臘肉不翼而飛;前不久一天深夜，小偷趁右邊隔壁的石老師熟睡之際，悄悄地翻窗入室，幸好后來他撬抽屜弄出“咯篤”一聲，把石老師嚇醒了。

春英鼓足勇氣，大喊一聲：“誰？”怪異聲戛然而止。春英披衣起床，拿上手電，開門走向檐邊。

“吱呱——”耳邊傳來恐怖的鴿叫聲，春英疾步上前，將手電光打向屋邊的鴿子窩。

“糟糕，忘了關鴿窩門。”春英自責地看到鴿子們戰戰兢兢地蜷縮在窩里。而它們中間居然晃動著一個老黃瓜一般大小，長著黃色毛發的家伙。那家伙在手電強光下睜不開眼睛，顯得驚慌失措。

“黃鼠狼！”春英立即反應過來，并連聲高喊，“打！打！打！”

黃鼠狼哧溜一下轉身，躲開手電光，叼起一只鴿子，奪路而逃。

鴿窩里羽毛飄零，血跡斑駁。春英用小木凳墊腳，站到伸手夠得到鴿窩的高度，小心翼翼地關上鴿窩門。

“出什么事了？”原來是隔壁的石老師來了。石老師是春英心目中的好老師，在村校里認認真真教孩子們認字算術，放學回家后像家長一樣照看著每一位留守孩子。

“石老師，我家的一只鴿子被黃鼠狼叼走了。”

“ 孩子，別太傷心。現在沒事了，回屋睡吧。”

“黃鼠狼再來怎么辦？”

“黃鼠狼叼到食物，今晚不會再來了。”

第二中午，春英帶著弟弟去田野挖野菜。走過一條墑溝時，弟弟突然驚呼：“姐姐，快來看！”

正蹲在田埂上挖野菜的春英立即起身，濕漉漉的溝底下躺著一只鴿子，是昨晚被叼走的那一只。

“咕咕咕——”幸存下來的十五只鴿子來到田野上空，盤旋著，哀叫著。最后，不約而同地朝著墑溝直沖而下，閃著淚眼，默默地站著。

春英讓弟弟跑回家，拿一把鏟子，在麥田空當里挖一口“墳墓”，讓犧牲了的鴿子長眠在泥土里。春英和弟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家。只是十五只鴿子依然在麥田上空，盤桓著，哀叫著。

一連幾天，春英一直在憂心忡忡地說：“那只可惡的黃鼠狼一定還會來偷襲鴿子們的。”好伙伴小虎聽到這話后，信心滿滿地說：“看我怎樣收拾那只黃鼠狼。”

春英以為小虎在吹牛，因為，春英只知道小虎水性好，會游泳，一到夏天就去河里捉魚，但從沒聽說過小虎還會當獵手，捕獵黃鼠狼。直到傍晚，見小虎提著一只他爺爺生前用過的小木箱樣的捕獵器來到她家時，她才有點信了。

小虎把捕獵器安放在鴿窩下的墻腳邊，從鴿窩里抓出一只外號叫“機靈鬼”的鴿子，把“機靈鬼”塞進捕獵器內的“誘餌室”，然后，小心翼翼地調試“仙人跳”（由閥門、跳板、麻線和扣子組成，獵物一旦探上跳板，麻線立即脫離扣子，閥門立即關閉）……

春英擔心地對小虎說：“到頭來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小虎說：“‘米是蝕不了的，黃鼠狼不上鉤倒是有可能。”

伙伴們聞訊后，紛紛跑上前來看熱鬧。小虎擺出捕獵老手的架式，邊揮手，邊吹著“噓噓”。意思是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留下太多兩腳動物的氣息。

第二天清早，屋檐邊響起小虎的歡呼聲：“逮到黃鼠狼了！”

春英上前去，透過鐵絲網孔一看，那只罪有應得的黃鼠狼正在捕獵器里上躥下跳，委屈在“誘餌室”里的“機靈鬼”安然無恙，毫發未損。

小虎把“機靈鬼”取出來，交給春英。

“噗噗噗——”黃鼠狼使出了 “殺手锏”——放臭屁。

“呀，臭死了！”伙伴們一個個捂著鼻孔逃遠了，小虎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臭屁，只顧俯下身，把捕獵器上的門閂子系得緊了又緊。

“臭屁戰術”失靈后，黃鼠狼似乎徹底認了——死了似的蜷縮在捕獵器旮旯里。小虎把一只“蛇皮”袋子套在捕獵器門口，然后慢慢地開啟門閂子。

黃鼠狼刷的一聲暴起，箭一般躥向捕獵器門口，幸虧小虎早有防備。見到了蛇皮口袋，黃鼠狼竟然停下了腳步，轉身一頭撞向捕獵器的鐵絲，口吐白沫倒下了。

“黃鼠狼撞死了嗎？” 伙伴們再次圍上來。

“應該沒有。”小虎說，“黃鼠狼很喜歡裝死。”小虎把捕獵器拎到河邊，讓捕獵器直往冰涼的河水里沉時，黃鼠狼又亂蹦亂竄亂咬起來。

春英不忍心，拉住了捕獵器：“黃鼠狼終究也是一條生命，教訓一下它夠了。”

小虎不屑道：“你太善良了。”

小伙伴們議論起來：“黃鼠狼是不是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

“怎么可能，這樣賊頭賊腦、長相丑陋的小家伙田野荒灘上多的是。”

“我聽石老師說過的，黃鼠狼也應該受到人類的保護。”

“瞎編，要是黃鼠狼是國家保護動物的話，那野貓野兔刺猬之類的小動物也應該是。”

“你不信，我們這就去問石老師。”

聽過大家的議論后，小虎一時拿不定主意。春英說：“要不我們這就去問石老師。”

小虎二話沒說，使勁拎起裝著黃鼠狼的捕獵器，一步步走向石老師家。

“孩子們，發生什么事了？” 聽到孩子們的嚷嚷聲后，石老師從屋里走出來。

“石老師，我們逮住了一只偷吃鴿子的黃鼠狼，但一時拿不準主意。”春英說，“到底是打死它，還是放了它？”

小虎接過春英的話頭，直截了當地問：“石老師，黃鼠狼算不算國家保護動物？”

“孩子們，你們真棒，希望在處理黃鼠狼這件事上有個科學合理的依據。”石老師微笑著說，“黃鼠狼不算重要的國家保護動物，但該物種已被列入國家林業局2000年8月1日發布的《國家保護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經濟、科學研究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名錄》，也就是說黃鼠狼是一種有益動物，它偷吃雞鴨鴿兔之類的家禽只是偶爾發生的事，而它真正特別喜歡吃的，是傳播病菌、損害糧食的老鼠。據不完全統計，一只黃鼠狼每年會吃掉三四百只老鼠呢。”

“啊！居然是這樣！”孩子們豁然開朗，歡快地走向了田野，打開籠門，把這只黃鼠狼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