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敘

琳瑯，1999年生，唐山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詩刊》《詩選刊》《中國詩歌》等文學期刊。

咸魚錄

馬路上一群又一群的人

像一條又一條的咸魚

滲著油，滋滋作響

有些人，躲避進樹蔭里

好像切換到一個旁觀者的角度

活在這個世界的腋下

一個活在腋下的人有什么用呢

你又不能像腋毛一樣排汗

也不能像汗一樣被風干

一條翻身的咸魚有什么用呢

你也翻不出這口鍋

凌晨四點敘

馬路上兩排路燈發著光亮

在路人和車輛的頭頂上奔跑

我們從不介意頭頂上的光

常常將他們比作信仰、未來和愛情

甚至比作生存的必需品

像一只鐵皮桶拼命接住雨和雪花

接住上天的恩賜，來充填空蕩蕩的內心

低俗，也擠進思考的窄巷

抬起頭，我好像一只碩大的飛蛾

低下頭，只看見一只螢火蟲

光著身子，搖搖欲墜

我原諒異鄉無常的小雨

我原諒異鄉無常的小雨

與我不斷重合

身邊因此顯得擁擠，熱鬧

我像一只漏雨的盆

接不住鄉愁

遺產

總是把電梯停在一樓的老奶奶

前幾天走了

發喪的子女們又哭又喊

只有小兒子在一旁抽煙

煙霧向上遠一點

再遠一點

離天近一點

再近一點

沉甸甸的沉默

今天一樓又開始爭吵

除了老奶奶

所有人都到齊了

比每年春節都齊

大女兒說“這個是我買給媽的”

放進了兜里

二兒子說“這個鐲子是媽過生日我送的”

裝進了書包里

小兒子繼續抽著煙

煙霧彎彎曲曲地向上飄

離天近一點再近一點

煙蒂隨著大兒媳的一聲疑問落下

“媽的瑪瑙鐲子沒了”

小兒子嘆了一聲

“我買的，我讓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