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群鷹

周香均

斷章

一截云朵落在身后

整條巷子空無一人，烏鴉飛在城墻上

等待機會啄食人間多余的靈魂

無法站立的骨頭，倒在火里

焚燒了數日，它在饑渴中

用火焰充饑，哭聲驚動了飛翔的鳥群

包括那些討厭的烏鴉

它們虛假、不堪、不化、蜷縮

只在黑夜里飛得鋪天蓋地，令人不安

對于一個離開土地，懸掛空中之人

他已經在自己的世界里

抱著虛空的憂郁，一段時間

使用干凈的詞語，接著

深藏自己

秋景

田地騰空了腹部，留下一片荒蕪

因為它們的金黃，獻給了

人間和饑餓，花開的時間越久

它經歷的滄桑越長

我知道，在金色里，埋下的時間

只夠兌換人間的冷暖

它把自己藏在倉庫里，等一片落葉

化成路口的十字碑

好像只有這樣，立冬之際

才能看到自己倒下的身影

如此簡單

朦朧之處

大概是寒山寺的鐘聲

驚動了秋夜

乘船遠行的兄弟

多喝了一杯酒，他唯有暢飲

朦朧的月色才那般撩人

我們一同共飲，談起人生不暢

一席話泡在酒中

沒有石頭那般堅硬，一杯酒之后

柔情又從淚眼里流出來

他就是想從杯里，撈出一盞明燈

撈起來又放下，他就要遠行

一盞燈，他始終帶不走

冬至書

冬至日，什么都不想

甚至把昨夜的夢都忘記

只想待在荒涼的山頂，觀察

一棵快要死去的樹

如何在寒風中，掉進冬日的深淵

父親來信說，老家的山頂已經白了

他已經種好了蔬菜，只等大雪一過

雪地里的蔬菜最甜

此刻，聽見樹枝折斷的聲音

替代了我的迷惘，被折斷的樹枝

如一把利劍，插進土里

我相信在時間的壓迫下

他能生長一身的反骨

讓自己的骨頭長出，離不開

土地的根

想到群鷹

這個時刻，對自己說

你是清醒的，躲在深夜的背后

掏出白天銹跡斑斑的心

要對自己好一點

那些無法看清的事物

它們都有你，難以削平的凸出部分

秋夜來了，總有落葉紛飛

總有雪花蓋住袒露的胸懷

老鷹山上，有一對渴望下山的鳥

它們啄食了所有的鳥類

獨占山頭的時候，那雙眼睛

一直努力著，咽下流不出的痛

帶著同類的骨頭，磕磕碰碰

一頭扎進水里，它相信

總有一塊石頭，攔住自己

那顆必死的心

（選自《昭通文學》2019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