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夜(外一首)

王守標

從我記事時

不知媽媽的夜啥樣

攆走白天的繁忙

還要哄著晚上的月亮

鐮刀挖疼故鄉的貧窮

釘耙梳理撿拾過多次的草場

煎熬粗糙的飯食菜湯

連綴好家人破舊的縫補洗漿

春來時日長

媽媽心里在蕩漾

或明或暗月光下

小曲把田里油菜花染得金黃

夏夜隊場上

雙手搓揉著玉米棒

搓疼月兒偏西頭

搓亮心中金燦燦的希望

最喜歡秋夜皎潔月光

媽媽說那是上蒼在幫忙

石磨推轉出日子苦澀的汁水

雙手還要趕制出生活的河床

茫茫冬夜寒冷凄涼

昏黃的油燈下

蘆花編織著溫暖的故事

挑亮燈花連接明日的朝陽

誰說夜晚是休息的時光

誰說夜晚是沉思的疆場

媽媽的夜太薄太薄

一聲咳嗽就能把它捅得透亮

清明祭母

八九點鐘

車子向北行駛

向北我才能看到媽媽

那是她勞累后休息地地方

墓前的枯草還有殘留

可周圍的綠已大面積地

挺直了腰

這綠知道我的心思

就像媽媽知道我要來墓前

我在墓前站著坐著跪下

就像媽媽教我的說話孝順長大

伸出手擦擦媽媽照片上的灰塵

想讓媽媽臉上的皺紋撫平光滑

我想起早趕來

可那時陽光還沒出來

我要帶著儲存了一冬的溫暖

親手送給辛苦一輩子的媽媽

我要好好陪您一個季節

綠色的草兒在搖頭

就像媽媽在說話

天黑了你會找不到路回家

我不能再讓媽媽流淚

雖然我從小很不聽話

我要退著往回走

好再細細地看看媽媽

（選自《左詩》2019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