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在低處(外三首)

曹宏飛

往后，每年的今天都為自己

寫一首詩，余生潦草，聊表寸心

生命呼嘯的煙塵，步步為營

推我至衰老之境……

無知、貧乏、淺薄、困頓

那些張揚的愿望、理想，日漸渺小

青春的風聲在黃昏微微喘息

“不折不扣，我已成為內心的流亡者”

我永遠站在低處……

“一生快意之事，就是與多數人決裂”

今天接受命運，但我永遠懷疑

我有赴死之心，是為記！

春深

梨花璀璨芬芳，春己遲暮

清風盈袖，鳥鳴啾啾，世無長景

只爭朝夕，流水和落花的瞬息

此間遺憾不言自明

仿佛他們窮盡半生

能抓住的不過只有眼前和此刻

懷想一次旅行，隨心所欲

把憂傷渲染得遼闊高遠

點綴得驚天動地

春天，固守春天的樣子

看萬物欣榮，光陰漸退

繁花茫然落盡……

我曾在二十年前遇見你

就像今日我惦記山中雜事

桃花釀酒，春水煮茶

光陰嘆

舊歷！那一頁終究要翻過去

挫折、病痛、焦慮、悲傷

紛爭、絕望，都己釋懷

日子，其實是陳舊的

我們徒勞地賦予它新意

時光驚雪，一寸一寸消融

華燈璀璨，冬日清暉冷

千山暮雪，蒼生百態

塵世相逢與離散的茫然中……

有人先我們一步認出風暴，遠遁他鄉

有人千百年來滯留原地

守望歸來

灰塵和光芒同在，絕望與希望并存

有談笑自若的人濁酒清歡

我想除了光景，命運都是不期而遇

人間的水洗不盡世上的塵

波瀾該平息了，漣漪沒向歸途

你應該煮好了粥，等我回來

黑米，花生，桂圓

蓮子，薏仁，紅棗

沒有源頭可追溯

歲月榮枯，“有些人能感受雨

大多只是被淋濕”

向晚的黃昏，寂寥如影隨形

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曾披荊斬棘

我只是其中一個，此處致敬

感激你，心存善意

挽救一顆病入膏肓的心

沒有故鄉的人，終無后路可退

人間的水洗不盡世上的塵

請不要笑我三十七年來

一直孤獨地翻山越嶺

（選自《無定河》2019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