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漢與饞嘴牛（寓言·外一則）

石飛

李老漢家里養的黃牛，身強體壯，活路呱呱叫。美中不足的是，有個饞嘴的毛病，出門干活，只要見到青苗，不管是草還是莊稼，立馬就會張嘴，舌頭一卷，攬進嘴里。自家的倒也罷了，糟蹋別人田里的就麻煩了，李老漢為此與左鄰右舍發生過多次口角，很是傷腦筋。

這天清晨，李老漢準備套牛下地，還沒出門就犯起了難，路上又要經過剛剛發生口角的鄰居的莊稼地，如果牛再糟蹋人家的青苗怎么辦？李老漢把牛牽出來，拍著它的肩膀，耐著性子，和顏悅色地勸誡：“我的好伙計，爭點氣，改掉饞嘴毛病吧。你若再亂吃，鄰居又要吵鬧，我這老臉往哪擱啊。”

黃牛理解了主人的苦衷和無奈，誠心誠意地點著頭，發狠地說：“主人放心，我保證改掉饞嘴毛病！”

李老漢聽了，滿心高興，就放心上路了。不料，剛到莊稼田邊，黃牛就舌頭一伸，把玉米苗卷進了嘴里。李老漢很生氣，把牛解了套，拴在路旁的樹上，舉起棍子，照著牛屁股狠打，邊打邊訓斥：“你不是說，保證改掉饞嘴毛病嗎？怎么又亂吃了？”

牛喘著粗氣，一臉痛楚，難為情地說：“主人，放心，我決不再犯了！”

李老漢又相信了，重新把牛套上，兩步沒走，牛又把玉米葉子吞進了嘴里。李老漢憤憤地罵道：“你這畜牲，只會說漂亮話，惡習難改！”然后又把牛栓到樹上，不停地打，打了十幾棍，累得不行，雙手拄棍，不住嘆息。

黃牛瞧著主人的疲憊模樣，淚水潸潸，深感對不起主人，凄苦痛心地說：“主人呢，我的確是想改的，可我就是管不住嘴巴，一見到綠苗苗，就會不由自主地張嘴伸舌頭，求您把我的舌頭割掉吧……”

黃牛的肺腑之言讓李老漢心里酸溜溜的，看來，這畜牲的饞嘴病是娘胎里帶出來的，改不掉，只能想辦法讓它張不開嘴。把嘴扎起來是不可以的，妨礙倒草（反芻），不過，嘴上戴籠子倒是可行的。李老漢想到此，當即去田邊溝旁割了一些荊條，照著牛嘴的大小編織起來，編好之后，隨即就給牛戴在嘴上。戴上籠子的牛嘴，再也沒有辦法啜青了。

一傳十，十傳百，牛嘴戴籠子很快時興開來，成為普遍現象，而且集市出現了新的行當———牛籠嘴專賣店。

得意忘形的兔子

狐貍是個捕免高手，逮來的兔子吃不完，就養在家里備用。

有一只小兔被狐貍深深地喜歡上了，怎么看怎么可愛，毛色潔白，如雪如銀，柔軟膩潤；兩個耳朵，又長又靈，翩躚舞動；兩顆眼珠，水紅晶亮，脈脈欲語；三瓣小嘴，翕忽沒完，可親可吻……

狐貍給這只小兔起了漂亮的名字，喚作天驕，意思是上天恩賜的寶貝，天驕成了狐貍的寵兒。

天驕被供養在一個舒適的房間里，享受著其他兔子無法想像的特惠待遇，吃最鮮嫩的菜蔬，飲最香甜的乳液。天驕沒有別的事，專門給狐貍唱歌跳舞，一天到晚嗲聲嗲氣地念叨，狐貍爸爸好，狐貍爸爸就是好，狐貍爸爸健康長壽永不老。

有一天，天驕鬼使神差地溜進了狐貍的餐廳，眼前的慘景把他嚇懵了：一只活生生的兔子，哭喊著被狐貍扒掉皮毛，喝血吃肉……

天驕拍拍腦袋，定定神，暗自思忖，喪命的兔子可是自己的同類啊，干爹居然如此殘忍暴戾！我必須干預，不能讓他這么干。我是他的心肝寶貝，我的話于他有分量，他一定會聽我的勸告的。天驕想到這里，猛地跳到狐貍面前，大聲呵斥道：

“你不能這樣殘害生靈！”

狐貍猛地抹一把嘴角帶血的兔毛，兩眼直冒兇光，對準天驕的腦袋就是一巴掌，狂吼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竟敢教訓老子！”

稍過片刻，狐貍消了一些火，溫和了許多，說：

“快給老子唱支歌，讓老子消消氣。”

天驕指著狐貍的額頭，蹦得老高，憤憤地詛咒道：

“你是魔鬼，我永遠不會為魔鬼唱歌！”

“賤種，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我嘴里的一塊肉而已！”狐貍說罷，扯過天驕的耳朵，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

唉———真是一只得意忘形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