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小鬼”沒有“難纏”的空間

姜勝群

據報載，黑龍江五常市警方打掉了一個惡勢力團伙，該團伙在第二殯儀館強制交易，來辦喪事的必須購買該殯儀館的骨灰盒。民警在現場查扣了大量的骨灰盒，標價幾千、上萬的骨灰盒實際成本不到200塊錢。不買？那就刁難你。

拉林鎮居民關平的母親出殯，沒到五點半就到了殯儀館，排第一號。開票時，負責開票的問：“你都用什么東西？”關平說：“我自己準備好了骨灰盒，火化就完事兒了。”開票的說：“你等著吧。”等到八點多，已經處理了五六撥送葬的，排第一號的卻還沒動靜。沒辦法，關平托人找到殯儀館的負責人，才勉強開了票。等到火化完，原訂十點鐘下葬，早錯過了約定的時辰。

殯儀館開票的，是一個臨時工。無級別，沒職稱。她不開票，誰都沒轍。五常市第二殯儀館的“小鬼”不只是一個開票的，而是內外勾結，上下包庇，共同分贓。涉案的六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網。現已查明，不到三年，其中的三人便獲利280萬左右。

李伯元在晚清譴責小說《活地獄》的楔子中，揭露一些欺行霸市的家伙：“他們有個口號，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經了他們的手，沒有一個放過的……俗語說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該殯儀館開票的，就是一個難纏的“小鬼”。鬼小妖風大，神仙也害怕。

清朝咸豐年間，閩浙總督慶端的門房———就是把門的，名叫張七，不管是誰，想進總督府，必須得給他“門包”，好處費還得是足色的庫平銀子。布政使張集馨上任后要拜見慶端，不知道規矩，送給張七的是洋元。張七接過后過秤，認為少了6分（分是兩的百分之一），“立時擲出”。張集馨趕緊再加一錢（銀子一錢等于十分），才邁進總督府。布政使相當于省長，在張七這個“小鬼”面前，也得低三下四。

張七之所以如此囂張，肆無忌憚，是因為其主子慶端認為：“屬員多給門包，才是看得起主人。”上下沆瀣一氣，官場烏煙瘴氣。

還有比張七更“牛”的門房。《左傳》記載：“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敗于津。還，鬻拳弗納。送伐黃，敗黃師于踖陵。”小國巴國進犯楚國，楚文王親自帶兵迎戰。楚軍大敗，狼狽地逃回國。掌管城門的鬻拳不僅不開門，還居高臨下地問：“大王，贏了嗎？”楚文王回答：“沒贏。”鬻拳拒絕開門：“連一個小小的巴國都打不過，還有臉面進城門？回去，把那個不朝貢的黃國收拾一頓，打個勝仗再回來！”在鬻拳這個“小鬼”面前，一國之王都灰溜溜的。

千萬別低估了“小鬼”的能量。對此，汪輝祖有很深刻的認識。作為清代聞名全國的“紹興師爺”，汪輝祖身在官場四十年，可謂閱人無數，有豐富的官場經歷。他對“小鬼”的評價入木三分：“至長隨則罔知義理，惟利是圖，倚為腹心，鮮不僨事，而官聲之玷，尤在司間。嗚呼，其弊非說所能罄也。”

汪輝祖所說的“長隨”，就是官衙及官員身邊的雜役，這些“小鬼”根本不知道什么正義事理，只知道貪圖私利，自以為是當官的心腹，胡作非為。汪輝祖認為，最敗壞官員聲譽的是“司間”，也就是看門人。“小鬼”制造出來的弊病，簡直是罄竹難書。

如何整治“小鬼”？汪輝祖提出：“須將簡號房不得阻賓，及交役事應面稟之放開誠宣布，示貼大堂，研人人共見共聞，并于理事時隨便言諭，庶左右不敢弄權，耳目無虞壅弊。”即命令傳達室，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擋來賓；把辦事規則貼在經常出入的大堂上，讓每一個人都看得到。

加強監督管理，規章制度上墻……在這方面，鐵面包公顯然比汪輝祖要高出一籌———包公到開封府就任府尹時，很多窮苦老百姓付不起通報費，連狀子都遞不上去。包公十分憤怒，幾次三番斥責下人，但“小鬼”們積重難返，惡習依然不改。于是，包公想了個辦法———在衙門口立一個鼓，伸冤的人只要擊鼓，就能見到他，干脆用不著門人通報了。采用技術手段，減少中間環節，破舊立新，包公不愧為改革家。

其實，殯儀館的辦事流程，完全可以向包公學習———采用技術手段，減少環節。比如，網上登記，網上交款，網上排隊……“現在是二維碼支付的天下，手機全部辦理了。買票的、坐車的、吃飯的，連路邊賣燒餅的都是掃碼的，我上哪兒偷現金去啊？”這是網上流傳的一個小偷的感嘆，說明先進的技術手段快讓小偷失業了。

既然小偷可以失業，那么，形形色色的“小鬼”也可以“下崗”。采用先進技術，減少人工環節，讓“小鬼”沒有“難纏”的空間。食苗實碩鼠，點白信蒼蠅。鏟除滋生腐敗的土壤，高科技大有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