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娥冤》新解

喬國政

關漢卿的元雜劇代表作《竇娥冤》講，貪官貪贓枉法，草營人命。將無辜的竇娥判成死罪。行刑時竇娥對天發誓：她死后將會“血濺白綾、六月飛雪、三年大旱”。結果——應驗，天證奇冤。三年后，竇娥之父竇天章做官歸來，竇娥的冤案才得以昭雪。數百年來，該劇之所以深受觀眾喜愛，是因歷朝歷代都有冤案發生，老百姓衷心希望“蒼天有眼，懲惡揚善”，該劇正好唱出了人們的心聲。然，筆者卻對竇娥的“三樁誓愿”有不同看法。暫且不說該故事純屬虛構，竇娥的誓愿根本不能應驗。退一萬步來講，設若果真應驗，那么竇娥罪過可就真大了。

試想，整個楚州果真在六月天，驟降三尺大雪，不僅萬頃良田的莊稼蔬果毀于一旦，斷絕老百姓衣食之源，而且不知有多少老弱病殘的人會抵御不住暑寒巨變而喪命。更有甚者三年大旱的后果，必然是顆粒無收，餓殍遍野。令人不能容忍的是，這場巨大的災難竟是竇娥的一句誓愿所致，竇娥豈不是千夫所指的罪人了嗎？對竇娥而言，你的誓愿應驗后，受害者是關愛你的鄉鄰親友和數萬名善良無辜的老百姓。而你真正的仇人卻依然逍遙法外，你死后能安息瞑目么？再聯系當今社會，媒體曝出的那些惡性事件，如歹徒到幼兒園行兇，到居民區引爆，到車站、廣場見人就殺，這些歹徒不也正是口口聲聲以他們有冤無處訴為借口，要報復整個社會引起人們的關注嗎？竇娥與他們不同之處就是，竇娥是希望“天”禍害善良的老百姓。來讓世人知其冤;歹徒是用自己的手殺戮無辜的群眾，來發泄不滿。表現各異，結果相同。

再說，該劇原標題是《感天動地竇娥冤》。假如作者真想“頌天”，完全可以用神話故事慣用的手段，讓雷電把壞人劈死，用旋風將好人從法場救出，讓人們高唱“蒼天有眼，懲惡揚善”，彰顯“天”是“青天”。可為什么關漢卿將劇情設計成先令竇娥冤死，再用“六月飛雪、三年大旱”凍死、餓死數以萬計善良無辜的老百姓為代價，來證明竇娥有冤呢？只要聯系該劇的時代背景就可一目了然。當時元朝統治者為了蒙古極少數貴族窮奢極欲的需求和軍事需要，對漢人、南人等廣大人民群眾進行殘酷的經濟剝削和民族壓迫，突如其來的外族入侵，無疑就像一場從天而降的災難。百姓不敢罵當權人，只能罵天，因此，作者在該劇中借竇娥之口罵道：“你枉享香火千百年，錯勘愚賢枉為天。”不難看出，作者影射的就是當時元朝蒙古貴族統治下黑暗的“天”。不是“頌天”，而是“罵天”！

因此，我們作為現代受眾，欣賞《竇娥冤》應把握兩點：一方面對竇娥守身如玉。蒙受邪惡勢力強加給她的不白之冤后，堅貞不屈的斗爭精神，予以頌揚;為避免年老體衰的婆婆遭酷刑，情愿赴死的孝親品質予以點贊。另一方面對她想讓自己的父老鄉親及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遭受天災為代價，來讓世人知其冤的“思想觀念”予以批判。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