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錄》中盧梭的愛情觀與女性觀

（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外國語學院 200000）

一、愛情之渴求

《懺悔錄》中盧梭筆下與他有情感關系的女性不下十位。他的感情經歷如此豐富，并不因為他富有唐璜式的吸引力，而是他對于感情極度渴望，隨時尋找寄托熱情的對象。《懺悔錄》中，當盧梭還是孩童的時候，就如此感想：“我已經是一個行俠仗義的游俠騎士了。作為一個真正的帕拉丹，我只差一位貴婦人了。”在他游覽薩丁的王宮時，“在這王室的輝煌之中，唯一使我感興趣的事就是看看其中是否有這么一位年輕公主，既值得我尊敬，又能與她風流一番。”當盧梭被人介紹去他人處辦事時，“我一聽，滿以為又有美妙的奇遇了，因為我總往這上面去想。”在古豐伯爵家，盧梭面對本可以飛黃騰達的機會時，“我那瘋狂的野心只想通過奇遇尋求騰達。我看不見該計劃中有任何女人的芳蹤，所以覺得這辦法緩慢，艱難和憂傷。”

盧梭對女性天生有一種愛慕甚至是尊敬的傾向，他寫道：（男性）“他們大部分都是頭也不梳、澡也不洗的臟家伙”，和他們在一起時“由于緊張、臭氣、煩悶和厭倦，我真覺得頭昏眼花”。和女學生在一起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我所見的只有動人的事物，我所聞的只有玫瑰和桔花的芳香。”“相形之下，女人在我心目中卻博得了極大的價值。我覺得應該對她們表示溫柔的感情與崇高的敬意，以補償男性對她們的侮辱。”在《懺悔錄》中，盧梭對女傭或是妓女一類的女性給予了不輸于貴婦小姐的尊重。

說到這里，用盧梭自己所言的一句話來作結頗為貼切：“最使我們想念女人的不是淫亂，而是在她們身邊的愜意感覺。”

二、愛情之細膩

在法國文學史上，司湯達和賽南古對愛情都有理性的分析。然而早在《懺悔錄》中，盧梭就敏銳地把握了各種感強中細膩的差別。

首先對于瓦朗夫人的感情，盧梭是持怎樣一個態度呢？第一，像是孩子對于自己喜愛的異性長輩那樣的敬愛，“我將永遠崇拜您，但愿您別讓我失望；對我來說，尊敬您比占有您更重要。”其次，他視她為心靈相通的知己，值得信賴的好友，且看盧梭的描述“我有一位溫柔的母親，一個親愛的女友。”初見面時，盧梭就敘述了她的身世和性情，并與自己相比較，構成一種友人間的共情：“她同我一樣，一生下來，母親就死了，所以不知區

別地有什么學什么。”“她懷才不遇……卻因她的生活環境而使她一敗涂地。”瓦朗夫人對盧梭來說，的確也有情人間的性吸引力，但這并不是瓦朗夫人對他最重要的意義，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從來沒有感到欲念或是沖動，一種亦母亦友的親切、信賴、溫暖、依戀才是盧梭在瓦朗夫人身上找尋的最重要的東西。

當盧梭正身處與瓦朗夫人既甜蜜又痛苦的情感關系之中時，與拉爾納熱夫人又有一段艷遇。這段關系在盧梭筆下被賦予了一番別樣的意義：“我品味著那清純、強烈、不摻雜任何苦痛的情欲，那是我如此這般品嘗的最初的和唯一的情欲。”和與瓦朗夫人的復雜關系相比，與拉爾納熱夫人的關系就簡單明了多了，盧梭把它歸結為“清純的情欲”（une volupté pure）。他們倆的結合從頭至尾只有雖然膚淺但卻是很純粹的歡愛。盧梭自己清醒地認識到，對于拉爾納熱夫人，“我從沒像先前或以后愛瓦朗夫人那樣愛她。”

不僅對于瓦朗夫人和拉爾納熱夫人，如果我們細細研究文本的話，盧梭對于每一段感情關系都有十分詳細與敏銳地描寫，可以說基本上沒有一段感情的特點是重復的。

三、愛情之幻境

盧梭與烏德托夫人的關系被他冠之于“唯一一段愛情”。據盧梭描述，烏德托夫人其實一點兒也不美，兩人相處時日也并不長久，比不上與瓦朗夫人的醇厚感情，也不及與泰蕾茲般相濡以沫，但是緣何這段感情被他認為至純至正？要理解這段感情，我們需看到盧梭系于感情的一個重要因素：想象。

在盧梭的感情生活中，想象一直不可或缺。到盧梭中年退居退隱廬的時候，被心中不隨年齡而減弱的激情所炙，再次投入了想象的世界，“我因看不到任何實實在在的人值得我為之顛狂，便在一個理想的世界中去癡狂。”盧梭于是把一生中遇見過的諸多美麗女子邀入了他的想象，并且集結了這些他所崇敬的女子的魅力，塑造了他的作品《朱麗》中的人物，盧梭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愛上了這兩個動人的模特兒。”正在盧梭沉浸在想象中的人物的魅力時，烏德托夫人出現了，“我正醉于一種沒有目標的愛，這種陶醉迷住了我的眼睛，把愛的目標落在了她的身上。我在烏德托夫人身上見到了我的朱麗，很快，我的眼睛就只盯在烏德托夫人身上了。”其實，正是盧梭把想象中的美好投射到了烏德托夫人身上，才使得她顯得那么獨特。

圣伯夫這樣評價盧梭“他第一個為我們的語言創造了對遐想的表達方法。”遐想塑造了盧梭獨特的寫作風格，遐想也構成了盧梭感情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細讀盧梭的感情生活，我們會懷疑在不少感情關系中，遐想勝于事實。比如盧梭11歲時成為22歲的維爾松太太的情人，比如盧梭認為巴齊爾太太有意于自己，這其實也只是捕風捉影的猜測。在和瓦朗夫人的關系中，雖然盧梭描寫得至純至美，但是瓦朗夫人同時擁有別的情人的以及最后對盧梭冷淡的事實不得不讓人懷疑這描述多少是來自于想象。

想象是盧梭經歷感情時必不可少的一種心理要素，他在描述感情時糅合了自己的幻想與客觀的真實，讓后世之人閱讀之時也難辨虛實。

四、盧梭的愛情與文學創作

盧梭這其一身都對愛情孜孜以求，這種對于愛情極度重視的態度也勢必會影響到他個人的文學創作，并且對后世造成一些影響。這種影響可歸結為三點：

1.在法國文學中，第一次出現如此細膩描寫并深情歌頌愛情的作品。他的另一部作品《新愛洛伊絲》更是一部致力于描寫與贊頌理想愛情的經典之作。“盧梭能寫出這樣一個愛情故事，寫出人們最真實的自然情感，這些是與他自己的觀念分不開的。”1沒有盧梭自己對于愛情的渴望與細膩體味，《新愛洛伊絲》是不可能誕生的。這種重視情感體驗的特質也將后世的文學潮流引入全新的路途，“《新愛洛伊絲》是以描寫愛情為主線的，寫的最感人的就是對人物內心最真實的自然情感的直接表露，這對后世的影響很大，直接引發了后來的浪漫主義思潮。”2

2.盧梭對至純至美愛情的追求影響了后世人們對于愛情的態度，越來越多直接以愛情作為分析主體的作品出現。兩位以《論愛情》（De l’amour） 為題寫過著述的作者司湯達以及塞南古（étienne Pivert de Senancour）都是深受盧梭影響的作者。在司湯達的《論愛情》中，多次出現盧梭本人或是盧梭筆下的角色作為例子。司湯達就認為，當時在愛情方面，“大多數18歲的法國青年是讓-雅克·盧梭的門徒。3”在書中的一章“維特與唐璜”中，司湯達更是舉了盧梭和其筆下的人物圣普樂為例，與唐璜式的愛情展開了對比分析。

3.盧梭對女性的愛慕與尊敬也使得他對女性問題作出諸番思考并提出了不少創見。在他的文學類作品中，形象美好的女性不勝枚舉，在他的論述性作品中，也屢屢針對女性的各方面問題提出一己之見，涉及到男女平等、女性的教育、婚姻、家庭。盧梭認為男女生來平等，并且女性應享受與男性同樣的教育權等思想至今仍有很大的意義。

注釋：

1.王學翠.論《新愛洛伊絲》的愛情主題及其影響[J].社科縱橫，2006（02）：160.

2.王學翠.論《新愛洛伊絲》的愛情主題及其影響[J].社科縱橫，2006（02）：160.

3.司湯達著.崔士篪譯.司湯達論愛情[M].團結出版社，2005：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