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興 著 人民出版社
評價陳家興先生的這本時評集,首先應放眼中國時評之歷史。在我國,時評之為文體,應自1904年《時報》創辦始,《時報》“凡每日出現之事實,以簡短雋利之筆評論之”。戈公振在《中國報學史》中說:“《時報》創刊后,曾于社論外,別立時評一欄,分別論斷,報其機樞,與今之模棱兩可,不親眼邊際,截然不同,故能風靡一時?!?/p>
中國時評誕生之后,便成為當時有識之士的利器。五四運動之后,李大釗、陳獨秀、魯迅、邵飄萍等人更是將時評的精神發揚光大,寫下了大量膾炙人口、令人拍案叫絕的時評。
中國共產黨人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歷史進程中,將時評作為重要的宣傳武器,毛澤東同志更是親筆寫下大量時評。比如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前夕,蔣介石發布命令,禁止八路軍、新四軍和一切人民軍隊進攻日偽軍。蔣介石發言人發表談話,聲稱“委員長之命令,必須服從。違犯者即為人民公敵”。毛澤東同志即于次日發表了《評蔣介石發言人談話》,這篇時評準確判斷該談話是蔣介石發動全面內戰的一個信號。
回顧中國時評的歷史,可以說,時評之歷史,就是一部近現代中國的奮斗史。這也成就了中國時評具有家國情懷、歷史深度的獨特精神。
《共產黨人的心學——政治文化小札》便是根植于中國時評的歷史,根植于近現代中國的奮斗史,血脈相承,一以貫之。比如,書中《抓落實,一肩擔子挑到底》一文,開篇不說時事,也不講道理,反而談起了歷史:“甲午戰爭前,大清北洋水師并非弱不禁風,相反實力可謂雄踞亞洲,甚至引起日本的恐慌。但當時也有日本人輕蔑地說:‘謂中國海軍之可慮,則實不足以知中國也。蓋中國之積習,往往有可行之法,而絕無行法之人;有絕妙之言,而絕無踐言之事?!弊x到這段歷史,才知道甲午戰爭的時候,對手是如此評價我們的“積習”——重虛言,不重落實。正如作者所言,“這樣的說法,當然充滿了傲慢的偏見。但它從另一個側面讓120多年后的我們悚然警醒”。作者劍指歷史,忽又鋒芒一轉,回歸現實,連發三問:“為什么一些好政策總是不能轉化為基層發展的動力?為什么有的好措施在基層變形走樣被變通?為什么有的干部想為百姓辦實事群眾卻不領情?”作者沒有回避問題,直接給出答案:“關鍵就在于沒有把上級精神、政策要求對接基層實際、對接百姓心聲,而是照貓畫虎、機械執行?!?/p>
這就是時評的魅力,時評的精神。時評,既不是泛泛而談、面面俱到的論文,也不是含含糊糊、表達個人情趣的雜感,而是有自己精準的判斷、鮮明的觀點。
《嚴是公道,揚清風正氣》一文,則在開頭講了一個毛澤東同志“未便再薦”的故事:李淑一是烈士遺孀,又是楊開慧的親密朋友,能詩善文,有人請求毛澤東將她推薦到中央文史館。1954年,毛澤東為此寫信給秘書田家英說:“有人求我將她薦到文史館為館員,文史館資格頗嚴,我薦了幾人沒有錄取,未便再薦。擬以我的稿費若干為助,解決這個問題,未知她本人愿意接受此種幫助否?!币驗槟鞘住拔沂湕罹Я?,李淑一的名字可謂世人皆知,然而這則嚴于律己的故事卻鮮為人知。作者正是從中共黨史、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歷史資源中,尋找到很多有價值的史料,讓時評有了歷史的溫度。
時評之“時”,不僅是時效之“時”,更是時代之“時”。陳家興的時評,正是從歷史和現實的世界之中汲取營養,綻放出時代的花。陳家興長期在《人民日報》評論部工作,具有高度的政治敏銳性,發表了很多既有政治高度又接地氣的文章。這樣的文章,在本書中比比皆是。
陳家興有一個筆名“江南客”,如果說時評界可以稱為江湖,那么“江南客”則是一個翩然而行、仗劍天涯的大俠。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