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江蘇文學影視化的審美接受

張 冉 （宿遷學院 223800）

在當下的媒體空間環境中，江蘇文學的影視化現象越來越顯著。蘇童、畢飛宇、周梅森、黃蓓佳、顧漫等多位江蘇作家的作品被改編為影視劇?！度嗣竦拿x》《何以笙簫默》《亮劍》等為代表的政治劇（反腐劇）、愛情劇、軍旅劇在全省乃至全國范圍內掀起一輪又一輪的收視熱潮。面對江蘇文學領域與影視領域的雙贏局面，受眾對于改編劇的評價卻褒貶霄壤。各種口水戰在網絡社交平臺上時有發生。為了對江蘇文學的影視改編劇進行全面客觀的評價，探尋受眾接受過程中的問題，探索改編劇的進一步發展之路，本項目組設計“江蘇文學影視改編的接受度調查”問卷，在宿遷、徐州、南京等區域進行調研，對受眾接受的現狀、存在問題進行深度剖析，繼而提出對策建議。

一、審美接受的價值

本次調查以性別、年齡、專業、學歷、行業為分類標準，分析受眾對江蘇文學影視化審美判斷的現狀，即：從性別來看，男性看電視的頻率相對較低，傾向于觀看根據江蘇文學改編而成的政治劇和軍旅劇。女性看電視的頻率較高，傾向于觀看改編而成的言情劇和政治劇，對影視改編高度認可。從年齡來看，18—25歲以下的受眾媒介接觸時間長，觀看電視劇數量多，更傾向于觀看言情劇和政治劇。26—35歲的受眾看電視的頻率明顯降低，對于政治劇和軍旅劇的關注開始超過言情劇。受眾年齡越大，越傾向于觀看政治劇和軍旅劇，呈正比態勢。從專業上來看，相比于理工科，文科涉獵面廣，對言情劇、軍旅劇、政治劇、家庭倫理劇都比較熟悉，對江蘇文學的影視改編大多持肯定態度，既熱衷于電視劇，也閱讀了大量的小說作品。從學歷上看，相比于研究生和專科及以下學歷，本科生閱讀江蘇文學作品較多，觀看改編劇較多，是閱讀活躍、收視活躍的群體。這些基礎數據分析表明江蘇文學影視改編劇的接受主流群體是25歲以下的在校本科生，主流類型為政治劇、愛情劇和軍旅劇，主流評價為肯定小說影視化的價值。從受眾調查可以看出，江蘇文學的影視化得到半數以上受眾的認可，51.6%的受眾認為小說改編成的影視劇可以滿足個人的審美期待。

具體來說，審美接受的價值包括三個方面：拓寬受眾群體、拓增文化產品、拓展審美視域。文學影視化使文學和影視的受眾產生了交互性。文學作品的閱讀群體，把對小說濃厚的閱讀興趣遷移到影視作品中，壯大了影視的受眾群體。而在影視為傳播主導的當下時空，改編劇播放的過程一直伴隨著影視受眾向小說受眾的延伸。53.4%的受眾原著小說和電視劇都看。64.1%的受眾看了影視劇之后，還會看小說，其中24.6%的受眾甚至還會重溫小說。比如蘇童小說《紙》《騎兵》于2019年被蘇州福納公司改編為電影《紙騎兵》，無疑實現了小說與影視受眾的雙重疊加，增強了各自的市場競爭力。另外，改編劇由于有初始藍本，制作周期縮短。不少影視劇能夠選擇守正、求真的文學作品為底本，縮短審核時間和制作時間，盡快面向市場。再加上網絡改編劇拍攝的周期更短，制作成本更低，可供觀眾選擇的文化產品數量明顯增加。

從審美視域上看，一方面，江蘇文學作品為影視改編提供了多種類型。因而影視改編作品呈現出多類型化。政治劇、家庭倫理劇、愛情劇、青春劇、軍旅劇、歷史劇等類型元素在原著中業已成形。另一方面，在江蘇文學影視化的過程中，影視作品出現了類型交叉、多元共生的美學融合，走向融合精英化、世俗化、娛樂化的“泛美學”風格，以蘇州福納公司的新文人劇為代表。比如電視劇《新亂世佳人》（改編自黃蓓佳的同名小說）集歷史元素、戰爭元素、倫理元素為一身，實現大眾文化語境對歷史轉型語境的改寫與再造。

二、審美接受的問題

本次調查從“江蘇作家作品的受眾閱讀量”“江蘇影視改編劇的受眾觀看量”“影視改編的方法”“影視化對小說作者的影響”“原著作者對影視改編的參與度”“影視改編的受眾評價”“影視改編的未來發展”七個方面開展受眾調研。在過半數肯定評價的前提下，根據調查結果顯示，江蘇文學影視化存在的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六個方面：

第一，受眾認可的改編方式單一。72.6%的受眾認可的改編方法是以忠于原著為基礎進行小部分創新，不愿接受保留小說大綱，整體創新的方式。自1895年誕生以來，電影就不斷地從戲劇、小說中獲取營養。那么改編必須忠于原著嗎？杰·瓦格納在《小說與電影》中，論及電影改編的三種流行方式：“第一種是‘移植式’，即直接在銀幕上再現一部小說，其中極少明顯的改動”；“第二種是‘注釋式’，影片對原作加了許多電影化的注釋，并加以重新結構”；“第三種是‘近似式’，與原著有相當大的距離，以便構成另一部藝術作品?！?夏衍早在1950年代指出改編方法不止忠于原著一種，提出除了名著以外，其他作品可以進行較大幅度的改編。汪流在《電影編劇學》一書中將杰·瓦格納的三種改編法拓展成為六種：移植、節選、濃縮、取意、變通取意、復合2。中外改編理論研究者結合改編實踐，都給出了多種改編的方法?！爸矣谠A上小部分創新”屬于移植法，在故事片之初（《水澆園丁》）已然奠定。不少學者對移植法提出疑義。如杰·瓦格納認為，這種主導方法恰恰是最不能令人滿意的。但是，在江蘇文學改編的接受領域，絕大多數受眾局限于將移植法作為唯一認同的合理改編法。

第二，作家個體風格與媒介大眾文化特征融合度低。68.8%的受眾認為文學作者為迎合大眾的滿意而忽略自己的風格和表達的思想。盡管影視批評學廣泛認為影視改編是導演、編劇對文學的二次創作，但是大多數觀眾依然希望改編后的影視作品能夠保留作家的創作風格。因此多數受眾對改編差異過大表示不滿，88%的受眾認為作者需參與改編的過程，小說作者對自己的作品更了解，可以保證改編作品的質量。

第三，江蘇大多數作家作品在受眾中知名度較低。調查結果顯示，受眾對影視劇的識別度高于作家作品。受眾認知的一般順序為：影視劇——小說原著——作家。受眾熟知的江蘇作家前三位依次是《微微一笑很傾城》的作者顧漫（71.4%）、《人民的名義》的作者周梅森（36.5%）和《推拿》的作者畢飛宇（19.2%）。這與自媒體時代受眾接受的媒體主導性、情感導向性和作家對待影視改編的態度有很大的關系。

第四，電影的知名度普遍比電視劇低。改編電視劇比改編電影擁有更多的受眾。電視劇《推拿》比同名電影的觀眾認知度高3.88%，電視劇《紅粉》比同名電影認知度高2.7%。電視劇的最高觀眾認知度高達66.5%，而電影的最高觀眾認知度僅為7.1%。

第五，受眾對文學影視改編的未來憂喜參半。49.6%的受眾認為前景大好，符合廣大觀眾和書迷的喜好。48.7%的受眾卻認為前途一般，改編作品參差不齊影響發展，甚至會產生審美疲勞。對于近半數受眾來說，文學影視改編的未來不夠明朗，良莠不齊的作品質量限制了發展的深度和廣度。

三、對策措施

剛剛過去的2018年，眾多的影視制作公司面臨日益加劇的成本壓力與演職人員高片酬的矛盾，而且部分公司的作品，因為審查越來越嚴，無法上映或如期上映?？箲饎〉膶彶橼厙溃叛b劇在15%的配額基礎上嚴格管控。生存的現狀使影視行業必須思索：“應該開發和孵化怎樣的項目?”越來越多的影視公司首選改編劇項目，從傳統文學中尋找優秀的改編素材，并將改編素材精純化，制作技術精純化，著力打造未來的“精純劇”。因此，在行政、受眾、市場三個層面上，江蘇文學的影視化可以繼續向著改進之路大踏步前進。

一是，建立健全國家審查監管機制，繼續嚴格把關影視作品的質量，將“腐”“污”等低俗網絡劇排除在市場之外。由于影視在內容上具有直觀性、形象性，在傳播上具有便捷性、廣泛性，世界各國都注重對于影視的審查，建立健全影視的市場準入制度。各個國家成立了不同的機構，頒布類似的條例，甚至進行立法，實施對影視內容的審查。我國審查制度的執行人主要是黨政主管部門，審核內容主要從政治、文化、意識形態、社會影響等層面。審核內容方面可以考慮引入分級制，并將分級制中國化、法制化，建立健全影視審查法。影視改編領域，尤其是改編自文學的網絡劇，近年來出現了粗制濫造的現象，盲目地追求市場利潤。早在2015年，國家便提出影視改革要“進一步深化宣傳創新，改進和加強正面宣傳……及時正面發聲，有效引導輿論?！?目前，對于網絡劇的審核越來越嚴格，2018年已經實施網絡劇雙審制度，大量的作品無法通過審核。因此，對影視劇尤其是網絡劇嚴審是必然的趨勢。

二是，選擇與受眾生活密切相關的優秀文學作品作為改編對象，講好江蘇故事，進而講好中國故事。主要體現在加大影視劇對現實生活的關注度。調查顯示，受眾喜好與當下的政治、經濟、文化、道德等社會生活密切相關的作品。從全國來看，2017年前三個季度“現實題材的劇目共計115部4517集，分別占總比例的61.82%和58.61%”4。對于江蘇文學的影視改編劇來說，影視公司可以考慮選擇青少年生活、家庭生活、社會政治生活、經濟生活、教育文化等題材的文學作品作為改編的藍本，著力發展直面現實、直擊痛點的江蘇新家庭劇，反復倡廉、銳意改革的政治劇和加入社會話題、現實意義的青春劇。這些類型劇既符合大數據下目標受眾的需求，也能適當增加影視改編劇的思想內涵，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商業片和文藝片的融合。另外，影視行業可以考慮邀請原作者參與到影視改編的過程中，以保障改編劇能夠適度傳遞出一些原生思想。

三是，發展江蘇影視改編品牌。江蘇改編劇現有兩大品牌：周梅森品牌和新文人劇品牌。周梅森在小說影視化的過程中擁有明確的品牌意識，主動尋求改編的途徑，主動擔任改編過程中的編劇，甚至為了保障影視劇能傳達原著的思想，投資影視制作行業，擔任改編劇的制片人。周梅森品牌因此成為了質量與效益兼具的代名詞。新文人劇改編自江蘇知名作家作品，由蘇州福納公司制作，既注重形而上的美學引領，也注重形而下的情感撫慰，融合了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成為江蘇改編劇領域的知名品牌。品牌化是江蘇改編劇的市場運營方向。品牌產業運營要能夠根據大數據制定精確的營銷策略，邁向標準化、國際化。

四、結語

受眾的接觸度、理解度、審美期待和審美逆反對于媒體內容的策劃、制作、運營具有重要的價值。江蘇文學的影視改編劇需把握主流受眾，傳達主流價值，進一步實現雙主流的有效對接。面向25歲以下的青少年受眾群體，主打的青春偶像劇多以成長和情感為主題，難以實現與主流思想順暢對接。進一步建立健全影視監管機制，提高市場準入門檻，選擇優秀文學作品作為改編對象，著力發展效益與質量并重的江蘇影視改編品牌，將主流價值融入到青春劇、家庭劇、政治劇、軍旅劇中，增強劇作的現實魅力，甚至直擊現實生活的痛點，類型要素更多元，劇作內容更豐滿，實現與受眾的現實共鳴，從而實現影視改編劇雙主流的有效對接。不忘初心，并回歸初心，真正發揚工匠精神，甘于寂寞，精雕細琢，不斷提升影視劇的文學價值，打破唯大牌論、唯顏值論、唯流量論、唯票房論等的不良行業囿域。

注釋：

1.[美]杰·瓦格納：《改編的三種方式》，陳犀禾選編：《電影改編理論問題》[C].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88年版，第218—226頁.

2.汪流.《電影編劇學》[M].北京：中國傳媒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359—363頁.

3.中國改革年鑒編纂委員會.《中國改革年鑒2016》[M].中國改革年鑒編纂委員會，2016年版，第246頁.

4.胡智鋒，鄧文卿.《2017年中國影視發展述評》[J].《藝術評論》，2018年第4期，第2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