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926.4元！誰污染、誰付費！

丁媚英

作為最高人民法院2017～2018年生態環境保護十大典型案例，東莞市沙田鎮人民政府（以下簡稱“沙田政府”）訴李永明固體廢物污染責任糾紛案自發生以來，一直備受關注。

李永明因違法傾倒電鍍廢料，被依法定刑入罪，同時還需向沙田政府賠償電鍍廢料處理費、檢測費、專家評審費合計773926.4元。誰污染、誰付費，于情于理都不為過。但面對法院的判決，李永明一直圍繞賠償的損失數額不合理、沙田政府也存在過錯等問題，不依不饒、極力抗辯。最終因未能舉證證明，法院駁回上訴請求。

這起案件因為具有普遍啟示意義，也同樣在法律界引起熱議。據專業人士分析，這起案件之所以典型，是因為案件的審理和判決對于教育企業和個人依法生產、督促政府部門加強監管有著較好的推動和示范作用。

案件回顧：

因傾倒污泥入刑又賠償

自2016年3月開始，李永明利用其曾在環保部門處理工業廢料的資源，與深圳市寶安區多家企業協商好，以80元/噸的價格處理電鍍廢料，并將該廢料傾倒至東莞市沙田鎮泥洲村南新洲組渡口邊。至2016年5月期間，李永明共向沙田鎮泥洲村傾倒了約60車共約600噸的電鍍廢料。同年5月3日，原東莞市環境保護局沙田分局工作人員發現上述情況后報警。

經檢測，上述電鍍廢料中總鉻、總銅、總鎳、總鋅、氰化物、總鎘和總鐵超出檢測限值，屬于重金屬嚴重超出國家規定范圍含量，并且對水體、空氣、土質等造成一定的污染影響。

基于以上事實，東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粵1972刑初541號刑事判決書，認定李永明違反國家規定傾倒重金屬超標的電鍍廢料，嚴重污染環境，其行為已構成污染環境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二個月并處罰金30000元。

與此同時，法院一審認為，沙田鎮政府為清理沙田鎮泥洲村渡口邊的固體廢物支出檢測費用68350元、專家評審費13800元、污泥處理費2941000元，以上合計3023150元。李永明傾倒的固體廢物數量占沙田鎮政府已處理的固體廢物總量的25.6%，所以，李永明按照比例應承擔的損失數額為773926.4元。沙田鎮政府為本案支出的法律服務費39957元也應由李永明承擔。沙田鎮政府對于侵權行為的發生及其損害結果均不存在過錯。法院一審判決李永明向沙田鎮政府賠償電鍍廢料處理費、檢測費、專家評審費合計773926.4元，法律服務費39957元。

李永明不服，向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請求法院撤銷原審判決，發回重審或依法改判。

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認為，原審法院以李永明傾倒廢物數量占沙田政府已處理廢物總量的比例計算李永明應向沙田政府賠償的損失數額并無不當，予以維持。不過，對于法律服務費誰支付的問題，卻有了新的說法。法院二審認為，法律服務費不屬于李永明的侵權行為造成的損失，原審法院認定不當。因此，法院二審依法改判李永明無需向沙田政府支付法律服務費39957元。

爭議焦點：

賠償的損失數額是否恰當

李永明之所以上訴，是因為法院一審認定其傾倒的電鍍廢料為600噸，但李永明卻一口咬定，“只傾倒了250噸，該數據可以根據車輛的運輸噸數來確定，原審采用未經明確認定的刑事判決中的數據，與事實不符。”

對此，沙田政府辯稱，李永明傾倒電鍍廢料約600噸的事實已由生效刑事判決認定，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李永明將其違法行為所造成的損害結果推卸給沙田政府是錯誤的。

對于李永明關于“原審支持的檢測費用、專家評審費、處理費數額未經核算，計算費用的依據不嚴謹;反復多次的檢測費用不應由他承擔，該費用不是必要支出的費用”等說詞，沙田政府也給予積極回應：“沙田政府主張的檢測費用、評審費用、處理費等的發生不存在不必要的環節，是為了科學合理處理案涉污泥事件而發生，且沙田政府對上述費用提供了充分的證據予以證明，包括合同、財政支出憑證、發票等，資金性質均為國家財政資金，其使用支出本就有嚴格的規范要求。”

實際上，按正常程序，李永明對法院一審作出的生效判決認定事實如持有異議，則應提供相應證據予以推翻，但在二審期間，他并沒有向法院提交新的證據。而根據沙田政府提交且李永明亦予以確認真實性的證據顯示，沙田政府委托具有資質的公司或個人來處理對應事務，又有相應的資質文件、合同以及付款單據予以佐證，費用標準也符合同類服務的正常水平，并不存在明顯不合理的情況。

凡事要講證據。在證據面前，什么辯解都是蒼白無力。“李永明不能舉證證明，理應承擔相應的不利后果。”法院認為，生效刑事判決審理查明的事實，在無相反證據足以推翻的情況下，可以作為民事案件認定事實的根據。所以，對李永明的抗辯意見，法院不予采信。

法院依法對李永明環境違法行為進行懲治的同時，對于沙田鎮政府處理環境污染產生的損失依法予以支持，體現了“誰污染、誰治理”的原則，全面反映了污染環境犯罪成本，起到了很好的震懾作用。

責任劃分：

政府部門是否存在過錯

李永明在上訴請求中還提到，在自己傾倒第一車泥土的時候，沙田政府已知曉但并未制止，而是放任了該行為，導致損失擴大同樣存在過錯。那么，沙田政府本身是否存在過錯，若存在，該過錯是否構成減輕李永明賠償責任的理由？

對于李永明的這一主張，法院因其未能舉證證明也沒有予以采信。法院認為，由于侵權地點并非位于人流密集的公共活動場所，李永明的行為又屬規范之外的違法犯罪行為，可見事件的發生超出沙田政府的日常管理和合理預見的范圍。

而且在事故發生之后，沙田政府于2016年7月至9月先后兩次委托廣州分析測試中心對污染項目進行監測。2016年8月至9月，原東莞市環境保護局先后兩次組織召開專家咨詢會。根據現場勘查和廣州分析測試中心2016年9月20日提供的固體廢物成分分析報告，多個樣品具有電鍍污泥特性，判斷此處堆填的污泥含有較多的電鍍污泥。由于污泥堆放在立沙島泥洲渡口河道內，專家建議參照危險廢物處理要求盡快轉移處置，同時對保留樣品做浸出毒性鑒別。

為處理李永明等人傾倒的電鍍廢料，2016年6月，沙田政府委托東莞市長綠固體廢物資源環保公司處理了511.17噸污泥;2016年11、12月，又委托廣東金宇環境科技有限公司處理了1832.55噸污泥。2016年12月，經對案涉被污染地再次檢測，確認重金屬含量已符合環保要求，暫無需進行生態修復。

正是因為沙田政府及時組織具有資質的企業將污染物搬離及采取清除污染的措施，避免了損害結果的進一步擴大。由此，法院判定，沙田政府對于案涉侵權行為的發生及其損害結果均不存在過錯。

雖然沙田政府在整個案件中不存在任何過錯，但法院對案件責任的劃分，特別是對地方政府是否存在監管漏洞、處理環境污染是否及時的審查判斷，卻起到了很好的規范、指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