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的忠是最大的孝

☉李勇波

三年前，隨部隊赴外地執行重大任務。斯時，罹患癌癥已經三年多的父親，躺在床上，停食一周余，瘦得只剩皮包骨，隨時可能撒手而去。母親打來電話，安慰我說，“部隊有部隊的紀律，你只管把任務完成好，家里的事不用太擔心。”母親聲音哽咽，抑制著痛苦，這個時候，應該最需要子女在身旁盡孝、支撐，張羅準備后事，母親卻把這副擔子一肩挑下。

到家的時候，父親已經不能說話，最大的力量就是支配嘴角勉強表達笑意，眨巴眼睛表示知道我回來了。父親撐著最后一口氣，就是想著見見自己的孩子。是啊，回來了，匆匆一面，從此天人相隔。這人，再也不能相見，這情，再也難以為繼。跪在靈堂前，看著堂屋正中父親的遺像，還是十幾年前拍的身份證照片，想著曾要帶著父親去他想去的地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未做，很多想說的話沒講，很多要還的情未還，壓抑心中的痛苦愁腸頓時翻江倒海，眼淚如同泄堤之壩。但再怎么痛徹心扉、肝腸寸斷，終究也回不去了，只能把這念想永遠埋在心間。

立碑祭奠，掃墓掛青，都是父親的幾個徒弟和兄長忙前忙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休假的時候，提把柴刀砍砍山路的荊棘，清理父親墳前的雜草，再祭幾杯香茶，燒幾垛錢紙，跪在墳前陪父親說上幾句話。父親一生命運多舛，飽受苦難，他對子女成才的希冀遠遠高于對自己身體的關注。捫心自問，我實在是個不孝子，忙忙碌碌、輾轉奔波的工作生活中，更多的是對肩上責任的憂思、對家庭角色缺失的抱憾，唯獨缺了對親情源頭的回望、對舐犢恩情的回饋。回想那段灰色歲月，外公、父親兩月內相繼離世，除了揪心的思念，只剩下滿滿的遺憾和自責。

自古道，忠孝難兩全。作為軍人，扎根軍營忠于職守，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作為子女，孝敬父母，報答養育之恩，是必須履行的義務。穿上這身軍裝，就注定要舍小家顧大家，多盡忠而少孝悌。當忠孝面臨沖突，難以兩全的時候，每名軍人都會毫不猶豫把“為國盡忠”作為首選，義無反顧堅守崗位戰位。做不到寸步不離的盡孝，那就力爭在戰位上盡忠，用“忠于職守”的實際行動踐行軍人的錚錚誓言，用榮譽和進步作為孝敬父母的最好禮物。耳畔又回響起父親樸素至簡的話語，“不要擔心我，你在部隊好好干……”在父親看來，我在崗位上盡忠，就是最大的盡孝。樸素至簡的話語，讓我無論面對多大困難，都能挺起胸膛，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