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檢察建議”落地有聲

王純

近年來，低齡未成年暴力事件頻發，尤其是性侵害未成年人案件頻發，犯罪多具有隱蔽性、侵害時間長、次數多、人數多等特點，對未成年人身體和心理造成難以磨滅的傷痛。特別是學校教職工等具有特殊身份的人性侵未成年學生犯罪造成的后果和社會影響更為惡劣。我國有3億多未成年人，加強對未成年人的司法保護工作，關乎億萬家庭的幸福。

去年10月，最高人民檢察院針對校園安全管理規定執行不嚴格、教職員工隊伍管理不到位，兒童和學生法治教育、預防性侵害教育缺位，以及分析我們這些年辦理未成年案件中發現的問題，向教育部發出了一份檢察建議。由最高檢直接向國家部委發送檢察建議，這在最高檢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因此被稱之為“一號檢察建議”。

筑起校園性侵防火墻

“一號檢察建議”發出后，教育部高度重視，迅速出臺了《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幼兒園）預防性侵害學生工作的通知》等文件，要求各地教育行政部門和學校進一步加強預防性侵安全教育、教職員工隊伍管理、安全管理規定落實、預防性侵協同機制構建、學校安全督導檢查等工作。半年多來，各地檢察機關與教育部門迅速行動起來，從提高未成年人自我保護意識到嚴把教師入口關，再到動員各方面力量參與，檢校聯手共同筑起一道堅固的校園性侵防火墻。

新余市檢察院夏添處長曾經辦過一起性侵未成年人的案件，至今提起仍覺得如鯁在喉。那是一起小學副校長猥褻兒童案，一審法院判處被告人一年有期徒刑。檢察機關認為量刑太輕，提出抗訴后二審法院改判三年有期徒刑。雖然案件結果算是大快人心，但是對于參與此案的檢察人員來說，其實是有遺憾的，當時檢察機關指控了兩起犯罪事實，但法院認為證據不足，否定了其中一起，因為那起案件中被猥褻的孩子沒有立即報案，到案發時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時間，被害人的陳述已經無法得到更多證據印證。如果這個孩子當時知道怎么保護自己，在被性侵害后立即報警，那么這個罪犯就肯定會受到法律應有的制裁。遺憾的是，孩子缺乏預防性侵害的知識和自我保護能力，加上家長監護不到位，導致案件發現難、取證難。

在最高檢向教育部發出“一號檢察建議”后，在最高檢的帶動下，各地檢察機關積極聯手社會各界，為未成年被害人提供全方位的救助。浙江、上海、河南等地檢察機關推動建立被害人需求轉介機制，根據被害人需要，通過工作平臺及時連接社工、醫療、心理干預、教育、就業等有關社會資源介入。瀘州市檢察機關迅速行動，總結梳理相關案件，找準問題關鍵，確保“一號檢察建議”落地落實，并與瀘州市教育局會簽下發《關于落實最高檢“一號檢察建議”預防校園性侵工作方案》，實現轄區校園全覆蓋。檢察機關還聯合教育部門走訪調查幼兒園、中小學校，特別是對發生過教職工性侵害學生案件的學校重點調查，針對走訪調查中發現的問題，發出檢察建議兩份，督促相關部門履行責任，同時聯合公安機關、教育部門開展入職查詢，對有違法犯罪前科的人禁止入職。目前，已對3名有違法犯罪前科的保安取消了從業資格。

國務院參事、北京市檢察院副檢察長甄貞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檢察機關加強未成年人司法保護，保障未成年人健康成長，是一項充滿溫情、功在千秋的偉業。30余年的司法實踐表明，充分吸納社會力量介入，可以彌補檢察機關知識結構的局限性與人力資源的有限性，形成未成年人司法保護合力，提升工作質效。可以說，建立完善的社會支持體系是新時代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創新發展的必要條件。

亟待建立全社會支持體系

2018年，最高人民檢察院與共青團中央簽署《關于構建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社會支持體系的合作框架協議》，統籌協調未檢社會支持體系建設事宜，并聯合下發通知，確定一批工作基礎較好的代表性地區開展試點。目前，全國檢察機關依托社會組織、愛心企業開展社會調查、提供心理援助等，對涉案未成年人提供行為矯治、文化學習、技能培訓等方面的支持。但未檢社會支持體系的法律依據、資源整合、配套機制等仍不健全。

甄貞說，當前階段迫切需要建設和加強社會支持體系。具體問題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未檢社會支持體系建設主要依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單獨下發或者聯合會簽的規范性文件，效力層級較低，推進力度有限。社會力量的發展程度及參與未檢工作的主觀意愿左右著未檢社會支持體系的建設狀況，造成社會支持的預期性與持續性缺乏保障，各地發展水平更是嚴重失衡。

二是檢察機關作為專業司法機構，權責邊界較為清晰，并不具有充分調動整合社會資源的能力，政府作為社會資源調配主責單位，參與未檢社會支持體系建設的職責不明，財政預算未予專門列支，經費保障力度不夠。

三是由于缺少轉介中樞，未檢社會支持的供給與需求脫節，重復供給頻繁發生，需求空白得不到及時填補，資源的利用效率與產出效益大打折扣，造成稀缺社會資源的閑置與浪費。

四是司法類社工機構和隊伍是構成現代社會管理與服務的重要力量，理應成為未檢社會支持體系的中流砥柱，但因認可度不高、待遇較低等原因，難以產生強大的職業吸引力，且參與司法工作存在專業法律知識較為匱乏的短板，目前高水平社工機構和隊伍缺口較大，且分布不均。

甄貞說，由于目前未檢工作社會支持體系的評價機制尚未建立，建議大力培育未檢社會支持工作機構和社工隊伍，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對于社工機構發展，除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給予財政支持等方面的政策傾斜之外，鼓勵市場化運營，暢通資金籌措渠道，提高職業待遇，積極幫助創造媒體宣傳機會，擴大知名度與認可度。對于社工培養，要順應司法工作需求，在專業教育中增設刑事法、少年法等作為必修課程，引入案例式教學法，職業資格認定增加專門法律知識的考核內容。同時，探索構建社工機構與隊伍的區域對接幫扶機制，促進均衡發展。

她呼吁盡快研究制定未檢社會支持體系建設評價標準，引入優勝劣汰機制，獎懲并用，從供給側的角度優化社會資源配置，同時依托政府專項預算，向社會發布項目名錄，公開招標，根據社會組織的資質、聲譽、人力、設備、技術等確定中標機構，編入未檢社會支持體系，接受委托承擔相應工作，項目運行、經費支出執行地區同一標準。檢察機關依法履行監督職能，定期公布社會支持工作考核方案與實施細則，結合年度統計數據與抽查結論，確定社會支持工作質效，優秀的獎勵，差的整改甚至淘汰。

甄貞說，“一號檢察建議”對預防未成年人性侵害意義重大，要盡可能通過多元化手段讓“一號檢察建議”落地有聲，切實為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