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領時壁，書開秀明

尼一葦

近讀《文征明詩文書畫全集》及《文征明畫傳》，縱覽一代詩文書畫大師文征明的精致藝術及平淡而傳奇的一生，感慨良多。有明一代，吳門畫派被繪畫史論家謂之為文人畫的一種復興。其中唐伯虎文藝修養全面而成熟，徐文長山水技法博大而精深，二者引領的明代書畫潮流讓世人艷羨。然就詩文書畫的創作、心態和教育上的貢獻而言，文征明無疑是這一時期吳門畫派的扛鼎大師。史評曰：“海內習文先生名久，幾以為異代人”。

明代，作為中國文化藝術上繼唐宋之后有一個高峰時期，出現了眾多文采風流、書畫絕倫的藝術大師。史載，明代書畫大師們絕大多數活躍在江浙一帶，這一地域是當時全國思想和文化中心。城市經濟繁榮，物質財富帶動了對文化的狂熱追求，也為文化上的推陳出新創造了衣食無憂的基本生活條件和推崇藝術享受的尊仰風氣。在此情勢下，吳中創作風云跌宕，藝術派系林立，文征明和他那些政治上不順利、思想上不安定的伙伴們，把創作力和創作精神悉數放飛到了藝術的空間里。于是一大批繼往開來的藝術探索者和革新家，雖然胸懷著各自不同的生活經歷、師承關系、美學思想、創作方法和藝術成就，但最終都憑著各自的聰明才智和刻苦勤奮，在同一時間的跨度里，艱難地開創出各自的藝術新風，沒有將各自的藝術個性磨平。正是這無數的書畫家殊途同歸的可貴，造就了明中葉藝術的繁榮，其中文征明就是這無數的佼佼者之一。

文征明終年恬淡隱忍，在其漫長的九十載歲月里，他自由的讀書、賞景、習畫、練字，在自然和藝術世界里輕松自如。固然文征明祖承武業，到了其祖父一代，已完全致力于文。因此，出身于書香門第的文征明，，自幼受到了傳統儒家文化的正統熏陶。文征明，名壁，字征明，號衡山居士。其思想寬容，思維敏銳，性情沉穩，性格內斂，為人忠厚，被當時及后人尊為地方標準的道德楷模。絢爛之極反歸于平淡，文征明的一生，雖暗藏著政治之夢的隱士的一生，更是名符其實的恬淡藝術家的一生。文征明詩宗白居易、蘇軾，文受業于吳寬，學書于李應禎，學畫于沈周。在詩文上，與祝允明、唐寅、徐真卿并稱“吳中四才子”。在畫史上與沈周、唐寅、仇英合稱“吳門四家”。終其一生，雖也曾短暫出仕，胸懷濟世經國之抱負，微露出對日趨艱深的家國之憂，然其一生最終選擇了在藝術世界的平靜棲居，幾未走出蘇州方圓。他的一生雖然都是在山水悠游、詩酒唱和、書畫鑒賞中度過，但平淡之中卻也有藝術上的艱難突破和對儒家道德的堅守。有作為個體生命對人生的痛苦感受，也有在出處之間迷茫的徘徊。

文徵明的藝術造詣極為全面，其詩、文、書、畫無一不精。人稱是“四絕”的全才。他雖學繼沈周，但仍具有自己的風格。他一專多能，能青綠，亦能水墨，能工筆，亦能寫意。山水、人物、花卉、蘭竹等無一不工。其書畫為明代之冠。家藏書籍、書畫極富，真贗縱橫。文征明在書法史上以兼善諸體聞名，尤擅長行書和小楷， 王世貞在《藝苑卮言》上評論說：“ 待詔（文征明）以小楷名海內，其所沾沾者隸耳，獨篆不輕為人下，然亦自入 能品。所書《千文》四體，楷法絕精工，有《黃庭》、《遺教》筆意，行體蒼潤，可稱玉版《圣教》，隸亦妙得《受禪》三昧，篆書斤斤陽冰門風，而楷有小法，可寶也。”文徵明書法溫潤秀勁，穩重老成，法度謹嚴而意態生動。雖無雄渾的氣勢，卻具晉唐書法的風致。他的書風較少具有火氣，在盡興的書寫中，往往流露出溫文的儒雅之氣。也許仕途坎坷的遭際消磨了他的英年銳氣，而大器晚成卻使他的風格日趨穩健。文徵明是繼沈周之后的吳門畫派的領袖，門人、弟子眾多，形成當時吳門地區最大的繪畫流派。文徵明詩文亦富有造詣。其詩接近柳宗元、白居易，詩風 淡雅秀麗，清新自然，多為感興、紀游、題畫之作。

對古文辭的熱愛影響了文征明文學創作風格的形成。他的詩歌“以超曠為神，妍秀為澤。高者足抵王維、岑參，下駟亦不減蘇軾、魯直，大較在唐、宋之間。志同道合的友人之間的詩文唱和，無疑為文征明的生活增添了無窮的雅趣，在二十七年不第的歲月里，他的詩文、書畫創作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使他逐漸成為吳中文壇的領軍人物。文征明的詩文書畫，和吳中的生活景象息息相關，山林秀石、曉窗讀書，非常的殷實和安逸。文征明的書法溫潤秀勁，穩重老成，法度謹嚴而意態生動。雖無雄渾的氣勢，卻具晉唐書法的風韻。明董其昌《容臺集》評曰：“文太史自書所作七言詩，皆閑窗日課，乃爾端謹，如對客揮毫，不以耗氣，應想前輩之風流”。清人王時敏《題文待詔仿趙承旨》云：“文征仲先生高風行介，坊表不渝，先正典型，表見于記載者不一。其詩文翰墨，師授皆有淵源，毫芒必遵循法度，德藝兼優，允稱金舂玉應。旁及畫道，博宗古人，于趙文敏尤所雅慕。長縑巨幀，每多仿效，然但采掇其高華，而挺勁孤峭之致仍自己出，更有加于人一等者。”

縱觀明代吳門書畫，我們會覺得，文征明之外，其余諸人一生的緊張和繁華。即使如唐伯虎那樣眾人仰慕的才子，春光絢爛、光彩照人、才子風流、火樹銀花、流星綻放，最終都抵不過文征明的平靜和淡泊。他的魅力，無論是作為微觀的個體，還是藝術家的迷人之處，恰恰就在于他這份從容不迫。有多少科舉中式之人默默地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不得而知，而文征明卻最終在文壇、畫壇名垂不朽，成為吳中藝術天空一顆璀璨的星辰，這也不失為對一代大師文征明仕途失意的一種補償吧。 是為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