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川土府改土設流時間考

張雷

摘要：東川土府于明洪武十六年（1383）由云南改隸四川管轄。雍正四年（1726），鄂爾泰為將今滇東北地區改土歸流，奏請東川歸滇。雖然在此之前，東川土府已然改土設流，但是對于改土設流的時間，在文獻中卻有不同的記載，為后世對今滇東北的改土歸流事宜研究造成了一些困擾。故筆者擬通過目前的研究成果與相關文獻記載進行比較研究，對東川土府改土設流的具體時間進行考證。

關鍵詞：東川;改土歸流;時間

東川土府自明洪武十六年（1383）劃歸四川省，一直由土司控制。清初，因東川祿氏土司內部爭襲，互相殘殺，最后竟無人可以承襲土司職位，由末任土司祿應鳳之母祿氏獻土歸流。此后東川土府改設東川軍民府，設流官知府管轄。對于東川土府改土設流的記載，各史料中略有不同，大致有雍正年間說與康熙年間說，康熙年間說又可以分為康熙三十一年（1692）說、康熙三十七年（1698）說、康熙三十八年（1699）說，為后世學者對于此事件的研究造成了很多困擾。

一、雍正年間說

認為東川土府于雍正年間獻土歸流的說法，源自《云南志鈔》中的記載：“其土官祿氏，傳世最久。迨國朝雍正二年（1724），祿應龍之母祿氏獻土，改設流官知府，東川已無土官矣。”（1）雖不知此段記載是《云南志鈔》從何處摘錄，但此種說法實在經不起推敲。

《續云南通志稿》中記載，鄂爾泰在雍正四年（1726）上疏：“東川雖已改流三十載，仍為土目盤據，文武長寓省城。”（2）考鄂爾泰于雍正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所上的《敬陳東川事宜折》中，確實有云：“及十二月十三日抵東川，……，故改土三十年，仍然為土所有。”（3）

所以東川土府于雍正年間獻土改流的說法乃是錯誤的。且按照鄂爾泰奏折中“改土三十年”來推斷，東川土府的改土歸流應在康熙年間。

二、康熙年間說

從鄂爾泰的奏折推算，東川府的改土歸流時間應在康熙年間。但是各文獻中關于東川在康熙年間改土設流的時間記載分別有三十一年、三十七年、三十八年。其中三十一年說的材料所見甚少，三十七年說和三十八年說的記錄相對多一些。

（一）康熙三十一年說

在鄂爾泰剛剛上任云貴總督之時，即向清世宗上過一折《敬陳東川事宜折》，此折中對東川土府改土歸流時間的記錄，比前文十二月所上之折中的記錄時間更為明確。“竊查四川東川一府，原系土酋祿氏世守地方。考祿氏，籍隸馬龍，分據東川，明季并未歸版圖，至康熙三十一年始獻土改流，議歸四川管轄。”（4）三十一年說就是自此而來。馬亞輝也曾在文章中使用過三十一年說：“康熙三十一年，東川獻土改流，議歸四川管轄。”（5）應是根據鄂爾泰的此份奏折推斷出的結論。

（二）康熙三十七年說

雍正《大清會典》中記載，東川軍民府設土知府一名、土經歷一名，“康熙三十七年俱改為流官”（6）。乾隆《云南通志》中所記“東川軍民府……（康熙）三十七年，改土設流。”（7）嘉慶《大清會典事例》對東川改流于三十七年的記載有兩處，一是“（康熙）三十七年，……又改四川東川土府，設東川府知府等官。”（8）二是“三十七年，四川東川軍民府設流官，裁土知府一人，土經歷一人。”（9）

道光《云南通志稿》中所記與乾隆《云南通志》相同：廢東川土知府，“三十七年，改土設流”（10）。光緒《大清會典事例·吏部》中所記也與嘉慶《大清會典事例·吏部》所記相同。

（三）康熙三十八年說

乾隆《大清會典則例》中所記：“雍正四年，以四川東川府改隸云南;康熙三十八年，改土府為州，隸四川省。”（11）嘉慶《大清會典事例》與光緒《大清會典事例》都在《戶部·疆理·云南省》中記錄東川府是于康熙三十八年改設。《清史稿》中記載：“東川府……康熙三十八年，設流官。”（12）吳喜在文章中曾使用過三十八年說：“康熙三十八年，東川土知府因爭襲仇殺，主動要求獻土改流。朝廷許之。”（13）

三、康熙年間說詳考

道光《云南通志稿》摘舊志記錄了東川土府改土歸流的大概情況。康熙二十一年（1682），東川土知府祿氏內部開始爭襲。二十五年（1686），土知府祿應龍被殺，其弟祿應鳳于二十九年（1690）承襲土職。而祿應鳳在康熙三十四年（1695）被刺殺。《云南志鈔·土司志下·廢官》對此過程進行了更加詳細的記錄與梳理。以其記載來看，康熙三十一年三月，祿應鳳在頭目者沙都的護送下入東川府“知府事”，三十三年（1694）十月被刺殺。之后雖有對祿氏獻土歸流過程的記載，卻沒有具體時間的記錄，僅說“祿氏固請再三，……巡撫于是據情入告，定議允行，改設流官。”（14）

四川提督岳升龍在康熙三十六年（1697）的奏折中稱：“四川土司……或因爭襲結怨，……東川土府祿應龍，先被老安氏發兵擒殺，其弟祿應鳳復被小安氏剌死，……現俟撫臣于養志查明有無承襲之人具題完結。”（15）與《云南志鈔》所記相符。所以既然祿應鳳死于康熙三十一年之后，則東川改土歸流于康熙三十一年說不成立。

《清實錄·圣祖仁皇帝實錄》中有對于東川設流的記載：“吏部等衙門議覆……東川土府應改為東川軍民府……應如所請，從之。”（16）此條時間為康熙三十七年十二月辛亥，已接近年底，所以若是說流官在東川府就任的時間為康熙三十八年也有一定的說服力。但是，以清政府的批復時間來看，東川土府的改土歸流時間確實應為康熙三十七年十二月。

注釋：

道光《云南志鈔》鈔7，《土司志上·世官·東川府》。

光緒《續云南通志稿》卷79，《武備志·戎事·改土歸流略》。

《朱批諭旨》第25冊，雍正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鄂爾泰奏。

《朱批諭旨》第25冊，雍正四年三月二十日鄂爾泰奏。

馬亞輝：《雍正時期昭通地區的改土歸流及歸滇事宜》，《貴州教育》，2013年5月。

雍正《大清會典》卷20，《吏部·驗封清吏司·土司承襲》。

乾隆《云南通志》卷24，《土司·東川府》。

嘉慶《大清會典事例》卷23，《吏部·官制·各省知府等官一》。

嘉慶《大清會典事例》卷29，《吏部·官制·各省土官世職》。

道光《云南通志稿》卷136，《秩官志七之六·土司六·東川府》。

乾隆《大清會典則例》卷31，《戶部·疆理》。

《清史稿》卷74，《地理志二十一·云南》。

吳喜：《王朝政治：論清朝在烏蒙山地區改土歸流及三省分置》，《貴州民族研究》，2016年4月。

道光《云南志鈔》鈔8，《土司志下·廢官·東川府》。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檔案，康熙三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四川提督岳升龍奏為川省頑蠻狡黠積惡成風請另頒誡飭土司勅諭以使番眾知有王法事，檔號：04-01-31-1581-001。

《圣祖仁皇帝實錄》卷191，康熙三十七年十二月辛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