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 方

◎盧宣羽 浙江省麗水中學高三（13）班

癱坐在涼椅上，心，空蕩蕩的。我猛地推開窗，焦灼地尋找走出虛空的出口，我在努力擺脫心中的空虛與無聊。遠處似乎有一粒亮光，在無邊際的黑夜中，顯得特別明亮。我多想它能夠捎上我，飛到遠方，而現在的我只能閉上雙眼，尋找，尋找。

遠方怎么樣，或許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但是我相信大家也和我一樣，在憧憬、在尋找。

生活在小城市中的我，總覺得云霧繚繞的遠山有著無盡的吸引力。那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黃昏的幕布即將落下，可幾個活潑的小孩還在房頂玩鬧。我拿起老屋前的一頂斗笠，往頭上輕輕一戴，引來了他們好奇的目光。他們先是怯怯，最后還是忍不住地問道：“你從哪里來？”我沒有回答，只是慌亂地逃離他們的視線，別開臉看向遠方。這時背后傳來了喃喃自語的聲音：“有出息了，就可以到外面去，到遠的地方去。”小孩在想什么呢？也許和我一樣，總是渴望走出禁錮自己的地方，去看看遠方吧？小孩的神往，也許是出于對不可知遠方的好奇吧？

放學后，我常在學校門衛室等媽媽來接我回家。和藹的門衛總會笑瞇瞇地望著遠方，和我搭話。“現在讀書真辛苦啊，有好前途不容易呀！”“我女兒就比你們大個幾歲，去東北讀大學了，那么遠，沒有空回來。”對門衛的絮叨，我通常只是“嗯、嗯”幾聲表示回應，但這一回我多應了幾句：“放假不去看她嗎？順便去玩一玩也好。”他淡淡一笑，說：“沒去過，想是想去，等女兒以后帶我們去吧。”他在期待什么？是期待遠方的女兒，帶他走向遠方嗎？

遠方，遠方，似乎每個人都在神往遠方，也在不停地走向遠方。

幾年前在景區大巴上，我碰見一個獨游的旅行者。她是一個雖然臉上掛著一絲憔悴，精神卻很飽滿的中年女人。她熱情地拉我坐下，說：“剛好座位滿了，小姑娘就和我湊個對吧。”大巴在景區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弄得我們暈乎乎的。她先打破這暈眩說：“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嗎？”她見我點點頭，又說道：“我兒子也像你這么大了，他在上學，我就一個人出來旅游了。現在啊，學習也累，工作也煩，一個人出來玩，其實輕輕松松，挺好的。”她轉臉望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我羨慕的神情。過了很久，她又突然說：“不知道兒子什么時候放假，老公什么時候出差回來，還是三個人一起旅游比較好。”我漸漸收起了我的笑容，呆呆地盯著窗戶里的她，我想，她是一個已經走在遠方路上的人，已經在途中得到些許心靈的慰藉與自在，然而為何她心中，總在惦念離她最近的家人和家呢？

清晨在湖邊散步時，我注意到了一位跛腳攝影師，他對著眼前的人與景物緩緩按下了快門。從巡邏人員和他的對話中，我得知他離開故鄉了，扛著相機，走遍千山萬水，他認為這是一個攝影人應該追求的生活。我想，他的相機中應該珍藏了許多遠方吧。是的，遠方誠然是令他神往、令他追尋的，然而他最后對巡警說的話卻令我感慨不已。他說：“去我那里旅游嘛！我原來在老家待膩了，總覺得那里沒什么，但走多了才發現哪里都美，都很好呀！”他的理想在遠方，可他卻在一步步走向遠方的時候，對起點竟又是如此地想念。

人們常在距離上尋找遠方，可是當初起步走向遠方的地方，其實也是他們向往的遠方。他們總要經歷憧憬、別離、探尋、回歸的循環才懂得一切，懂得遠方的真正所在。走向遠方是孤獨的，但又是所有人必須經歷的，可是，遠方的游子也千萬別忘了熾熱之心所生長的地方啊！

望著無邊黑夜中的亮光，我似乎坦然了許多。

遠方，也似乎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