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

◎蔣怡檸 浙江省湖州中學高三（2）班

有一天晚自習后回家，和同學沖出教室的那一刻，忽地大家都感嘆了句“好黑啊”。我們相視一笑，嘆了口氣。臨近春節，全校就剩下了高三的學生。晚上九點鐘的弁山，教室的燈光是它唯一的點綴。可那一叢光亮，在一片漆黑中難免又有些孤單。

說實話，三年來的高中生活，除去緊張的學習，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夏天的蚊蟲和冬天的寒風。對于學校的燈，我不太留意。可如今少了那燈光，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

我原來是很不喜歡那冰冷的白光的，特別是寢室里的節能燈光。每當晚自習后，寢室樓里一排排的白光亮起，伴隨著嘈雜聲，總讓我很壓抑。就像走進了一座冰冷的工廠，學習壓力和冷冷的白光讓我覺得自己是臺沒有情感的機器。但討厭歸討厭，短暫寶貴的“有光時間”還是很值得珍惜的。短短的一個小時時間里，我們須做好內務，掃清未完成的作業，其間還免不了女生間的打鬧嬉笑，男女寢室間的電話聯誼來浪費時間。等到把自己收拾干凈，再坐下來時，突然燈就熄了。

高一時，課業還算輕松，“開大會”便成了女生寢室調劑學習的保留節目。回回串寢室，最先見到的必然是亮著微弱光的“寒酸”的小節能燈，然后便是一陣沉默。等到沉默過后，就會笑著罵一句“嚇死我了”才陸續有腦袋從帳子里鉆出來。有時聊得太歡，鬧得動靜太大，便將宿管阿姨引來了。阿姨是個可愛的四川婦人，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一條縫。她查寢時總提著一個大手電，所以等到我們一瞧見走廊上那束手電光，便都安靜下來。等她離去，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寢室。

后來課業開始加重，人也開始理性起來，熄燈后大家都還抱著本書認真學習。雖是十點半就熄燈，可若是真到寢室樓外看看，大部分的寢室里仍亮著燈，燈下是學習的人在努力。有時候太累，卻又舍不得上床睡覺，便趴在燈下睡。或許一覺醒來時，臺燈的電池都已耗盡了，身邊漆黑一片，同寢的室友早已上床休息，可不忘睡前為我披上一件衣服。

陽臺的燈一直都有電，所以等到臺燈里的電池用盡了，我們便拿一本書，搬一把椅子坐到陽臺上去。若是在夏天的夜里，學累了，還能抬頭數數天上的星星。但須記著保暖，否則也會同我一樣，出去一次感冒一次。

到了高二末學校整頓紀律，規定了熄燈后不許再開小臺燈熬夜學習，寢室便暗了下去。但我知道，黑暗的深處仍藏匿著點點燈光，我們很多人仍在為了光明的未來而努力奮斗著。從那個時候起，我大概就開始敬畏我曾經不喜歡的白光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忽然發現自己忘拿東西了。轉身的那一刻，整幢教學樓仿佛被裝飾的圣誕樹，閃爍著溫暖的光。我不禁喊一句：

“好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