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不離不棄

楊琳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9）19-0098-02

《活著》這本小說，我只讀過兩遍，但卻有著不同的感悟。

初讀《活著》是在2004年。那時的我剛剛踏入大學的校門，有一天舍友極力向我推薦這本小說，并說：“這是一本不看會終生后悔的書?！庇谑菐е闷?，一口氣讀完了這個故事，故事里沒起伏的語調，沒激烈的情緒，更沒有沮喪埋怨的哭聲，一切都是那樣的平靜，那樣的祥和。而故事外，我的心情卻壓抑而沉重。

那時的我覺得這個故事太悲慘了，怎么會有人這么倒霉，親人一個個先他而去。怎么會有人在經歷了一系列打擊之后，仍然有勇氣活著？這個故事明明講的都是“死亡”，怎么能叫“活著”？怎么會有一個女人這么傻，僅僅因為媒妁之言就將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一個渣男，至死方休？關于《活著》，我有太多的疑惑與不解。

再讀《活著》是2018年，因為要對學生進行整本書閱讀的指導，所以閱讀時不免帶著更多的思考，曾經的疑惑也漸漸有了自己的答案。

當初覺得這是一部人生悲劇，但是再次翻閱時，不禁問自己《活著》算是悲劇嗎？不算。它只是一部讀起來讓人感到沉重的小說。那種只有合上書才會感到胸口發悶，隱隱作痛的小說。故事里的父母離世、失去兒女、失去妻子，這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情節并不罕見，也不具備轟動性，但在作者平靜的敘述中卻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活著》講述了一個個關于死亡的故事，最想死的福貴卻最終活了下來，我想作者就是想告訴我們活著的意義：活著就是活著，活著就是勝利，并無其他。正如作者所說“活著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叫喊，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p>

曾經在我印象中的那個傻女人家珍，如今卻是我最佩服的人。她與富貴之間也并非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之間是有愛情的，也許新婚之時沒有，但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產生了一種堅定的、真摯的愛情。

福貴原是個地主少爺，家珍是城里米店的小姐，結婚時二人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女，可謂是門當戶對。人們常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倍钪心茏龅降娜擞钟卸嗌伲亢螞r福貴因賭博散盡家財，落魄后被抓充軍，一去數年，杳無音訊。這期間家珍完全可以投奔父母或改嫁他人，可她沒有。她守著兒女，艱辛地維持著一個家，等待著生死未卜的福貴，家珍的品行著實令我折服。家珍陪著福貴送走了雙親，兒女，最后也送走了自己，一次次的死亡并沒有擊垮這個女人。面對生活，她與福貴同甘共苦，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無怨無悔，共同走完坎坷苦難的一生，實在難得。

家珍是典型的舊時中國式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善良、勤勞、任勞任怨、賢良、通達人情，長得漂亮，家境條件好，嫁到農村無論窮富日子都堅守著丈夫，愛惜著老人和孩子，她是最睿智、最會經營家庭的女人。

家珍是個并不出眾的女子，她不是烈女寧死不愿事二夫，不是女英雄救全家于危難之中，她是個溫存的妻子，是個溫和的母親。她像是一切平凡的女人做好家中的活計，相夫教子，偶爾也有倔強，認準了什么事決不讓步。但她與村中其他的女人不一樣，沒有切切察察，只是安靜地做地里的事，所以在她死后，多事的鄉下女人也沒從她身上找到什么話題供茶余飯后消遣。

家珍是恬靜的，書中未曾見她大吵大鬧的情景，即使是有慶的死，風霞的死，也沒有過呼天搶地，可能有眼淚，有頹喪，甚至因此走到生命的盡頭，但她從未大哭大鬧過。她給我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穿著月白色旗袍，提著煤油燈的溫靜的女學生。

從家珍的身上，我看到了真、善、美，看到了對命運的不屈不饒，對生命的頑強，對家人的珍惜。她是一個時代的代表性人物，是舊社會的女性代表。對家珍這些平凡人而言，她們善良、勤勞、任勞任怨、賢惠、心靈手巧。她們沒有偉大的人生追求，但從來就沒有逃離過生存的底線;她們雖不一定有宗教、信仰的支撐，卻在精神深處有著對生命的留戀和執著。

家珍與富貴的愛情，最令我動容的是她臨終前對福貴說的那番話：“這輩子快過完了，你對我這么好，我也心滿意足，我為你生了一雙兒女也算是報答你了，下輩子我們還要一起。鳳霞、有慶都死在我前那頭，我也心定了，用不著為他們操心，怎么說我也是做娘的女人，兩個孩子活著的時候孝順我，做人做到這樣我也給知足了?！?這番話樸素無華，但深深表達了家珍對福貴的深情與眷戀。一句話的分量是如此沉重，擔起了他們一生的情和愛。沒有浪漫的情節，沒有千言萬語的思念之情，更沒有轟轟烈烈的過往情深，有的只是只言片語以及那動人心弦的一句話。

我把家珍回光返照的話告訴朋友，她不可理喻地說，這個傻女人！確實，從她的角度，光是懷孕期間被拳打腳踢這一條，就足夠判定與福貴的婚姻沒有幸福可言。但我們都不是家珍，她的幸福我們也體會不到。愛情，就這么簡單。

福貴與家珍，像是一對水中相伴而游的魚，像是一雙空中相依而飛的鳥沒有許諾，卻得以不離不棄。

什么是愛情？有人說：“愛情是一點動心：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愛情是一種默契：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而在我看來，無論福貴是地主少爺還是落魄貧農，家珍始終與他相伴，執子之手、不離不棄，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