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晶
最近,美國“歷史上最大的招生舞弊案”備受世人關注,此案涉及耶魯大學、斯坦福大學、南加州大學和洛杉磯大學等多個名校。隨著媒體的深入報道,來自世界各地的“富二代”以及“官二代”們不擇手段進美國名校的黑幕紛紛被曝光,令人驚愕。
此案的始作俑者辛格是一家教育基金會的“掌門人”,實際上,他的真實身份是聯系名校與富人的中介。他的主要客戶是一些商業大亨以及社會名流,通過賄賂、舞弊、造假等一系列非法手段將這些達官貴人的子女送往名校是他的主要業務。在長達10年的暗箱操作下,辛格將800多個家庭的子女送進了名校,總獲利高達2500萬美元。
案發后辛格被捕,他在接受調查時說:“進入名校有三扇門,一是正門,你自己走進去;二是后門,借助外力推進去,但得花十倍的力氣;而我創建了一扇‘側門。”在他口中,一場“交易”的進行輕而易舉,普通群眾或許能意會這“交易”背后的秘密,但永遠也看不到孕育這些秘密的土壤與根基。
和僅靠高考成績判定入學資格的國家相比,美國大學的錄取流程復雜得多,這份“復雜”便給了一些人可趁之機,辛格就是其中一個。1992年,辛格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名校入學咨詢機構,2004年成立了第二家類似性質的公司。隨后,他又成立了一家慈善機構——“關鍵教育基金會”,而這些公司便成為了他賄賂高校的幌子。他對自己的業務定位非常明確—— 把全世界最富有家庭的孩子送進名校。2014年,辛格甚至寫了一本書叫《獲得你心儀大學的錄取》,他在第一章寫到:“這本書里全是秘密”。這個秘密使得全球想讓自己的子女進入名校的家長趨之若鶩,掉進了辛格的“陷阱”。
那么這個秘密到底是什么呢?謎底就是辛格的“側門”。
辛格所謂的“側門”就是找到了美國名校錄取規則中的漏洞,這個漏洞為兩類人留了一定的酌情空間。一種是學習障礙型(學習障礙是美國的一種殘疾),需要單獨監考,并可延長考試時間。這一規定給了辛格很大的可操作空間,包括重金向監考官行賄、請“槍手”、改成績等。美國著名女星菲麗希緹·霍夫曼(《絕望的主婦》中主婦之一勒奈特的扮演者)的大女兒格蕾絲就是通過這種方法進入南加州大學的。首先,霍夫曼向辛格的基金會捐款了1.5萬美元,收到錢后,辛格讓格蕾絲假裝有“學習障礙”,為她爭取了單獨考試的機會,并延長了兩倍的考試時間。在考場上,辛格收買了監考官,請“槍手”幫助格蕾絲修改了答案,將她的SAT(美國“高考”)成績刷到了1420分(滿分1600分)。
另一種是體育特長生,類似于高考的加分政策。美國十分重視競技體育,各大高校也為這些體育特長生提供了相當大的便利,這讓辛格嗅到了“商機”。由于校隊教練掌握著體育特長生的招生大權,辛格便從這些教練下手,重金賄賂他們,讓前來“捐助基金”的學生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進入名校。
比如喬治城大學的一位網球教練,就在2012到2018年之間,收取了270萬美元的賄賂金,與中介合作,幫助一些根本不會網球的富二代們偽造體育特長生的資料,為喬治城大學招了12個網球特長生。還有耶魯大學,也因為這種方式招收了一個從來沒有踢過足球的足球特長生。據報道,這名學生的母親向辛格支付了120萬美元,辛格用40萬美元買通了耶魯大學的足球隊教練,順利地將這位學生送進了耶魯大學,而剩余的80萬美元則全部裝進了辛格的口袋。此外,斯坦福大學的帆船教練目前也已經承認與辛格合作,接受了110萬美元的賄賂,幫助一些學生造假……
2019年3月,辛格的“罪行”被揭發并遭到了聯邦調查局的起訴,他的“合作伙伴”和“客戶”們也紛紛落入法網,200多人被調查,50余人被逮捕,可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即使檢方沒有向斯坦福、耶魯大學等高校提起公訴,但這不代表學校無辜。事發后,耶魯大學的校長表示他非常沮喪和不安,他認為耶魯大學本身也是受害者,他相信除了被收買的體育教練,其他教職工都不知道這個陰謀;南加州大學則很快解雇了涉案教練,并表示會嚴格審查目前的招生流程,避免此類事件發生;斯坦福大學也急于撇清關系,把罪魁禍首推給了喪失職業道德的老師。調查還在繼續,聯邦調查局表示后續可能還會牽扯到一些政府高官。
面對這起案件,檢察官們忙著包庇參與行賄的家長,學校急著發聲明撇清關系,家長則表示是受到了辛格的欺騙,涉案各方像踢皮球一樣互相推卸責任。而普通人可能已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富人和權貴們與學校一起操縱著美國的招生系統,辛格絕對不是第一個,也不可能是最后一個。
正如哈佛大學在其公開的調查報告中顯示的那樣,目前在哈佛就讀的學生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哈佛二代”,在他們家族中總有一個人出身哈佛;還有將近一半的學生來自于年收入超過50萬美元的富裕家庭;還有一部分學生是受惠于種族平權政策(種族平權政策是指大學在錄取學生時向“黑人”和拉丁裔等少數族裔傾斜);僅有一小部分學生是靠努力堂堂正正走進哈佛的。只要家世顯赫或者足夠有錢,就能通過高校的“發展辦公室”(美國幾乎所有高校都設有這一機構,負責捐款事宜,是學校的“錢袋子”,此機構不參與招生,但對錄取有很大的發言權)為子女謀得一張哈佛的入學“名片”。
對此,哈佛給出的解釋是哈佛是私立大學,有權自己設立學校的錄取標準,所以就算沒有辛格的暗箱操作,哈佛依然會被權貴們“操控”。
馬薩諸塞州檢察官安德魯在記者發布會上表示:“富人不該有特殊的大學錄取系統,他們也不會有特殊的司法系統。”只是令人遺憾的是,目前除了辛格被捕,學校發了聲明,一切的制度與規則都還在原點,普通人所希望的改變并沒有發生。
教育是普通人改變命運的重要機會,每個學生的起點本身已經不同,如果美國的招生系統還要被權貴們操控,那么美國努力奮斗的人將會越來越少,美國所謂的“精英教育”也許將失去它原本的意義。
走進名校是很多美國學子的人生夢想,然而名校的競爭永遠是激烈的。富人們和名人們的孩子要么是體育特長生,要么是“學習障礙”,要么是“校友二代”,但他們依然頭頂名校的光環,踐踏著校園這一凈土,蔑視著教育的公正性。
此案在調查時,有記者問“藤校教練(常春藤聯盟的體育教練)”的負責人布萊恩·泰勒,“特權階層花錢就能買到一切,覺得不公嗎?”他回答道:“是的,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隨后他又補充道:“在美國,誰能說不可以這樣?有人愿意為你的報價買單,他有這個權利。”
確實,說到底還是美國教育制度的問題。一方面,美國主張“教育分層”政策,即美國教育資源的分配基本上是社區自治,這一政策就導致了富人所在社區的學校資金很充足,學生受教育的環境得到了很大的保障,只要資金鏈不斷,教育就會形成良性的循環;而窮人區所在社區的學校資金很有限,學生受教育的環境差,長此以往,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這種按貧富程度分配教育資源的做法助長了某些富人們的氣焰,他們可以用錢來圓子女們的“名校夢”。
另一方面,美國名校大多是私立學校,這些學校從不公布具體的招生流程,甚至這些名校的招生辦工作人員都不太清楚招生規則是什么,信息如此不透明,更不用提公平競爭了。美國在名校招生這一方面出了如此大的丑聞,由丑聞又牽涉出了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嚴重到必須正視和解決的地步。
然而,即使辛格被捕,“秘密”也浮出了水面,名校各自發了聲明、作了處理,但問題還沒有解決。美國的招生系統依然被權貴“操控”著,規則的漏洞還在那里,制度也還擺在那里,于是下個辛格可能就會出現,他也許會再開一扇門,家長們依然魚貫而入,繼續隱瞞著另一個通往名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