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守則：懸單杠

李右倫

砰——門開了。我一怔，利索地把折疊好的毛巾頂在頭上，把腰伸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父親已經看到了，他把書桌拍得啪啪響：“駝背，駝背，再不注意就真成駝背了！以后每天給我懸單杠。”

第二天，父親請來師傅，在家里一進門的地方安了個單杠。父親規定，讓我每天懸三次，每次不少于一分鐘。從那之后，父親再也沒有兇我“駝背駝背”，看來還真懸出了效果。可昨天，我發現一直挺拔的父親好像有些駝啊。

不行，父親的背不能駝。父親才40歲，是家里的頂梁柱，頂梁柱彎了，大廈危兮。父親單位的效益不好，加之我今年畢業，補課費、營養費，比哪年都多。父親除了做好單位那份工作，還在裝卸碼頭扛大件，把腰彎成一張弓，大汗淋漓、氣喘吁吁，說不累是假的。也就在這個時候，父親抽起了煙。

對，煙是父親的致命要穴。父親也得懸單杠，不懸單杠就不準抽煙。趁父親不注意，我探囊取煙，成功。父親瞪我一眼，揚起手準備朝我蓋過來。我面色從容，大拇指朝掛鐘下面的“家庭守則”一指，那可是他上個月參加完家長會后，針對我們家的實際情況領頭制定、修改的，里面明文規定了他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有恃無恐，下巴上抬，朝進門處一努。

父親索性不理我，屁股重重地往沙發上一落，這一落，習慣性地去摸煙，這一摸，饞蟲就泛濫起來，唾液開始洶涌，面部肌肉也有些不安分。

父親不情愿地往橫杠下一站，嘿—— 一縱身，抓住橫杠，瞇著眼睛，擺動著身子，像做夢蕩秋千一樣。3分鐘，時間到！

我拿出煙盒，從中抽出5支：“抽煙有損健康，每日必須限量，明天還想抽煙，只有再次懸單杠。”父親顧不得和我討價還價，迫不及待地點燃香煙，吟出了我所知道的他平生第一首詩：

古人懸梁讀書，今人懸杠弄父。

真是冤枉！不知是我有作詩天賦還是突來靈感，跟著吟起詩來：

青天老爺幫申冤，借煙逼父為哪般？

只愿父親腰不彎，如此孝心可撼天！

這時，觀戰的母親大人突然說：“我宣布，父女詩詞大賽，頭發長的獲勝。”

父親一雙驚奇的眼睛瞪著母親詢問理由。鐵面無私的母親不顧他們多年夫妻之情，說出了她的評判標準：“女兒的詩是四句，你的兩句，四大于二，這叫以多勝少！”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房間里的空氣直發抖。窗外枝頭上的小鳥受到感染，振翅飛向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