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

[美]尼基·洛夫廷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離家出走，但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動不動地站在石灰巖懸崖邊，心臟提到嗓子眼兒，怦怦跳得飛快。我梗著脖子，緊盯著腳上的鞋—— 一條全身布滿菱形花紋的響尾蛇在我雙腳間游移，在我的鞋帶上鉆來鉆去。

不知過了多久，蛇開始一寸一寸地降下身子，躺到我的腳上?？瓷先ニ氪騻€盹兒。

我盡量又輕又緩地呼吸著，心里琢磨著蛇的一個盹兒會有多長時間，我還得保持這個姿勢站多久呢？

我多么希望有人來找我，可那根本不可能。我被困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除了等待無計可施，除了恐懼別無所有。

我站著，努力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前后擺動。是的，除了一動不動，我什么也做不了?；蛘哒f，我只能等死。

不過，我沒有死，只是過了四個小時才回到家，卻也沒挨罵。因為沒有人發現我離開的話，這甚至算不上離家出走。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彼得？”晚餐時，爸爸邊遞給我土豆泥邊問，“你沒有窩在房間里吧，小伙子？呼吸新鮮空氣對你有好處?！?/p>

我沉默了。我能跟他說什么？難道要說“爸爸，我離家出走了，被一條毒蛇纏了一個下午”？也許他會覺得愧疚，畢竟我是因為他才離開家的。當然，我指的是他的鼓聲。

去年，爸爸丟了工作，頭發也掉了大半。于是，他決定重拾鼓棒，重溫青春。可是那些鼓聲令我頭疼。我真的沒有撒謊。

“你太脆弱了，彼得。”爸爸滿臉失望地對我說，“你得強悍起來?！?/p>

盡管類似的話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但不知為什么，那天因為這句話我傷心了。對爸爸來說，我永遠都不夠強悍。

他會相信今天我表現得比響尾蛇還要強悍嗎？我掃了他一眼，告訴自己那不可能。爸爸的表情一如往常，仿佛在說：“為什么我的兒子這么奇怪？”于是，我回答：“我出門散步去了?！?/p>

媽媽坐直身子，抬起頭問：“你去哪兒了？遇見什么人了嗎？”

姐姐勞拉插嘴道：“開什么玩笑？他肯定一個人都沒遇到。拜托，媽媽。您讓咱們搬的這個地方，方圓百里連個人影兒都沒有?！?/p>

是的，除了住在這里，我們別無選擇。之前的老房東說爸爸的鼓和吉他把其他租戶都嚇跑了，他通知我們不再續簽租房合同。

我吃了一口土豆泥，想起了今天發現的山谷和遇到的蛇。一切就像在做夢。那是我第一次什么聲音都沒有聽到，無論汽車、電視，或是人們的喧囂聲，什么都沒有。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體會到了獨處的感覺。我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