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樓駁斥赫魯曉夫記

孫維韜在劉亞樓身邊整整工作了10年。作為劉亞樓的翻譯和秘書，他深切體會到：劉亞樓不僅是一位杰出的軍事家，而且是一位睿智的政治家和優秀的外交家。他在與專家顧問接觸中，帶團出國訪問和談判過程中，充分展示了明察秋毫、審時度勢、有理有節、不亢不卑、堅持原則又靈活機敏的軍事外交風采;他才華出眾、處事決策機智果斷、雷厲風行、斬釘截鐵，具有縱橫捭闔、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將風度。

周總理指示：“和美國人打交道要有理有節、不亢不卑”

1956年6月，劉亞樓率領航空代表團參加蘇聯航空節，指派孫維韜為該團首席翻譯。代表團的成員有當時的空軍政委吳法憲、華東軍區空軍司令員聶鳳智、防空軍副司令員成鈞、防空軍華東軍區司令員陳華堂、總參作戰部長王尚榮等。這年航空節，蘇聯邀請的國家最多，面也最廣，其中包括美國空軍參謀長特文寧、英國空軍大臣伯奇、法國空軍參謀長布洛克等。

那時我國還沒有與美國、英國、法國等西方國家建交，特別是美國在某種意義上對新中國存有敵意。針對這樣的國際形勢，周恩來總理對我國即將在莫斯科進行的活動十分重視，行前專門接見了代表團團長劉亞樓，叮囑他做好充分準備。

周恩來說：“和美國人打交道要有理有節、不亢不卑。比如，他伸出手來，我們也不要不理人家，是可以握的嘛，怕什么！這對我們沒什么損失。但要提防他們惡意挑釁，那是要堅決據理力爭的。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諒他們也是不敢的……宴會上，他們要同你們碰杯怎么辦？我看也可以碰嘛，但不要主動找他們……”總理考慮問題非常周到、嚴密，把一切問題和可能出現的情況，事先都估計到了。后來的事實也充分證實了這一點。

劉亞樓機智果斷，打了一場勝利的外交戰

由于劉亞樓事先傳達了周總理的講話精神，代表團到蘇聯后對美國代表團格外關注。當時蘇聯領導人對中國表現出十分友好的姿態，有意安排劉亞樓坐在赫魯曉夫和蘇聯元帥朱可夫中間。指定在大會上祝酒的有中國航空代表團團長劉亞樓和美國空軍代表團團長特文寧。主持這次宴會的朱可夫首先舉杯祝酒，而后請劉亞樓講話。

劉亞樓講話從來都不事先準備講稿，但他早已打好了腹稿。劉亞樓落落大方地舉起酒杯祝酒：“讓我們為世界各國航空人員之間的友誼干杯！”席間，劉亞樓的講話被譯成兩種語言。孫維韜先將中文譯成俄文，而后由一位蘇聯翻譯再將俄文譯成英文。

劉亞樓的祝酒詞譯成英文后，美國四星上將特文寧也站起身，伸過酒杯，和劉亞樓碰杯。

然后，合眾社、美聯社和路透社的記者們都搶到主席臺前，向劉亞樓爭相提問：“請問，這是不是朝鮮戰爭結束后，中國將軍同美國將軍第一次碰杯？”

劉亞樓回答：“是的。”

記者們進一步逼問：“這是不是象征著友誼？”

劉亞樓胸有成竹地答復：“當然是的！”

全場頓時活躍起來。赫魯曉夫也和劉亞樓碰杯，那些慣于搶頭條消息的記者們顧不上碰杯，立刻用早已準備好的電傳打字機向國內大型報紙拍發這個重大消息。

之后，在莫斯科近郊土申諾空軍機場上參觀新型飛機過程中，美國空軍代表團團長特文寧有意想和劉亞樓握手。他脫下白手套，友好地湊上前來說：“劉亞樓司令員，您好！”

“您好！特文寧將軍！”劉亞樓握住特文寧伸過來的手。

就這樣，由于劉亞樓的機智果斷，我航空代表團順利地完成了周總理的重托，打了一場勝利的外交戰。

智斗赫魯曉夫的“土豆皮風波”

航空節宴會正式結束后，主人宣布，請客人們再到蘇軍之家花園里進行自由活動。蘇聯領導人主動湊到美英代表團那里，一邊喝茶，一邊海闊天空地聊起來。一些社會主義國家的航空代表團坐在那里沒人理睬，遭到了冷遇，中國代表團也不例外。

不過，有一位蘇方聯絡軍官拉夫洛夫少校向我方走了過來。這位年輕少校是茹柯夫斯基航空學院副博士講師，也是中國空軍留學生的輔導老師。他對我方人員非常友好，一再表示歉意，并主動跑去向赫魯曉夫報告。赫魯曉夫聽罷立刻站起身，走過來，滿臉堆笑地同我方代表團成員一一握手。

赫魯曉夫以主人翁的姿態首先講話：“請允許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上將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同志，是文武雙全的將軍，赫赫有名的戰將。”特文寧馬上回應說：“我們是老相識了……中國空軍發展很快，戰績輝煌……”也許特文寧本想提一下抗美援朝的狀況，猛然想起美國空軍慘敗的事實，便沒有繼續說了。

赫魯曉夫接過話茬兒說：“中國空軍確實發展很快，國民黨空軍早已不是對手。”談到這里，他為表示友好，說蔣介石逃到臺灣，想負隅頑抗是沒有用的，800萬軍隊都被打敗了，在臺灣一小塊地方會有什么作為呢？接著他又說：“我想用一個生動例子來描寫一下蔣介石。我們天天吃土豆，我們知道，土豆有皮，也有瓤，皮不能吃，我們從來都把沒有用的東西扔掉。蔣介石跑到臺灣去了，他就像土豆皮一樣，是沒有用的東西，應該扔掉！我看他要死抱住臺灣不放，就把他和臺灣一塊兒丟進太平洋算了！”

“總書記同志！您說蔣介石是土豆皮，是沒用的東西，應該扔掉，我沒意見;但是由于他抱住臺灣不放，就把臺灣也扔掉，那就錯了！臺灣不是土豆皮，它可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怎么能扔掉呢？”劉亞樓有理有節、不亢不卑地駁斥赫魯曉夫。

“噢，我不過是打個比方，說得不夠貼切。當然臺灣是不應該扔掉的！”赫魯曉夫頗為圓滑地為自己辯解。

劉亞樓看美國人和英國人都坐在那里，不露聲色地察顏觀色，不想給他們留下話柄，并給主人一點面子，便很禮貌地說：“總書記同志！對蘇聯的幫助我們從來都是感謝的，這點非常清楚，既然您一再肯定臺灣不該扔掉，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我們還有什么分歧呢？”劉亞樓巧妙而委婉地讓赫魯曉夫體面下臺了。

（《福建黨史月刊》 孫維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