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穎
二夢說:處于青春期的我們,大多會遇到和父母意見不合的時候,也有一顆想和世界對抗的心,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能選擇的便是逃離。只有勇敢去面對,才是正確的青春期行為藝術。
到了初三,美術課成了課程表上的一個意象。在我們幾乎忘記還有美術課這回事的時候,周五下午第三節課,美術老師走進了我們的教室。
“我們今天一起來完成一堂行為藝術課。行為藝術,簡單地說,就是用某種行為,來表達你們的心情?!泵佬g老師說。
我們請美術老師給我們表演一個行為藝術,美術老師想了想,說:“我跟你們講講我在十四歲時的行為藝術。我十四歲的時候讀初二。有一天因為什么事情跟父親爭吵起來。吵的結果是,父親不準我吃晚飯,讓我反省。我覺得我沒有錯,沒有什么可反省的。并且對父親有了一點點的恨意,覺得他是在濫用父親的特權欺負我。”
“然后呢?”美術老師動了動身體,說,“然后,我就開始實施我的行為藝術了。”
十四歲時的美術老師決定離家出走。他偷偷地翻出過年時積攢下來的壓歲錢,揣到口袋里。想帶一身換洗的衣服,又怕帶的東西太多,被父母發現。于是,空著手跑出了家門。
離開家的美術老師,漫無目的地走在暮色中。他想先去上??纯?,再確定自己到哪里去。
車票是第二天早晨8:02的。他走出火車站的售票廳,四下里看看。看到車站旁邊有招待所,他決定去招待所住一夜。這一夜,他輾轉反側。天快亮時,一夜無眠的十四歲少年從床上翻身坐起,對自己說:我為什么要離家出走?如果我覺得我沒錯,那我就應該跟爸爸斗爭到底。如果我錯了,那我改正就是了。
當十四歲的美術老師走出招待所,茫然四顧時,忽然看到一個身影?!皨尅彼J聲喊道。
“啊。我去早市買菜?!蹦赣H站住腳,不再躲閃,一臉的疲憊和焦灼。
他不知道,他剛從家里出來,母親就偷偷跟在他身后。既不敢離他太近,怕他發現,又不敢離他太遠,怕跟丟了再也找不到他。直到看著他走進招待所,住了進去,才放心地下了樓,和父親一起在旁邊開了個房間,一晚上貼著門聽動靜,生怕一個疏忽弄丟了兒子。好不容易盼到天亮,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兒子回家。最矛盾的是父親,他既后悔昨天的沖動,又無法放下做父親的身段跟兒子賠禮道歉。
母親勸父親回家去準備早餐,由她來面對兒子。
“走,回家吧,上學該遲到了?!蹦赣H沒有提他昨天晚上離家出走的事,也沒問車票的事,只是走過來,拉著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里,父親看了他一眼,扭頭回到自己房間。餐桌上是他愛吃的油條和豆漿。
“老師,你的行為藝術就這樣結束了嗎?”我們一直在關心老師題為“離家出走”的行為藝術如何結束。
美術老師微笑著說:“我的離家出走行為藝術已經結束。我很慶幸我以那樣的方式結束了我的行為藝術,也希望同學們能為自己的行為藝術選擇一個圓滿的結尾。”
說實話,我并沒有完全聽懂老師在這堂課上給我們傳授的關于行為藝術的知識,也沒有完全明白美術老師在用他十四歲時表演的行為藝術向我們說明什么。但是,我隱隱地清楚了一件事情,就是,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總會遇到一些事情,也許我們不愿意面對,也許我們沒有勇氣面對,也許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但,無論如何,選擇逃離是最糟糕的一種行為,無論是作為藝術,還是作為現實的人生。
張秋偉摘自《我的同桌叫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