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邊“歇腳地”

謝素軍

新安縣在洛陽市之西，徐霞客謂之“歇腳地”。

我是新安的土著。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新安，雖然我經常四處游蕩，但我的心一直在這個函關古道邊駐扎。與我而言，新安就是我的詩和遠方。生于斯，長于斯，這里埋葬著我對故土鮮活的眷戀，也飽含著像我這樣的土著與生俱來的門戶之見。

不是嗎？新安歷為九朝古都洛陽畿地和西方門戶，地扼函關古道，東連鄭汴，西通長安，自古為中原要塞，軍事重地，多少人在這里生離死別，在這里入世問身，在這里逐鹿中原，如果說沒有一點個人的成見，那他必然是沒有到達真正的新安，沒有流露出真感情。“詩圣”杜甫就是個有感情的文人，他在《三吏三別》中的《新安吏》就是寫于新安，但詩人肯定不會想到，自己飽含酸楚的一筆成見，竟成為今日新安繁華的映襯和烘托。

或許看的書多了，走的地方遠了，無論我們這些土著們爭辯新安如何如何的好，你都會覺得新安終究是個小地方。新安也確實小，總人口數只有50萬，面積不過1160平方千米。兒時的玩伴大多已經奔赴沿海的大城市，在朋友圈里炫耀各類山珍海味，記錄各種風景名勝，仿佛外面的世界才是能夠享受生活的世界。但是，當停下來，靜下來，往往能讓朋友們產生共鳴的，卻總是新安的一家老店、一種小吃，又或者是一個小鎮。

我出生的地方叫鐵門鎮，距離縣城新安不近，距離名城洛陽也不遠，再加上靠近澠池和宜陽，地位著實有些尷尬。童年的我時時面臨選擇困惑：我到底是哪里人，我要到哪里去？我認為一個人內心的河流，永遠無法抹去童年的記憶，所以我曾經多次在詩歌中寫過青龍和鳳凰兩座山的對峙，寫過我的黃河之水和闕門之困。雖然在新安，我的詩歌至今依然是孤獨和寂寞的，但我仍然喜歡在所謂的鄉下，傾聽隱約來自遠古的鄉音。

古往今來，從新安發出的聲音并不陌生，從新安傳播出去的氣質讓世人記憶猶存：黃帝鑄鼎祭天的虔誠，老子騎青牛入關的超然，楊仆移取函關的豪壯，化鯉講學的謙謙風范，張鈁、康有為蟄廬煮酒品茗縱論天下的朗朗風神，更有陳謝兵團冰橋飛渡、決蕩中原的雄師勁旅……在新安大地上，掬一捧水，就能聆聽到一段動人的故事;抓一把黃土，就能感觸到歷史脈搏的律動。別人不清楚，我們這些土著還會不明白？

聲音沒有隔閡，心靈沒有疆界。世世代代生活在新安如我的土著，深愛著這里的一草一木，卻也常常感嘆世事變幻，滄海桑田，我們可以新安2200多年的歷史為傲，以向世界發聲：早在幾十萬年前，中華民族的祖先就在這里生息和繁衍，創造了光輝燦爛的古代文明和華夏文化。我們可以代代相傳，黃帝、炎帝曾在這一帶活動，所以人們又稱新安為“表里山河”“帝王之鄉”“華夏之祖”“炎帝之根”。我們擁有寶貴的仰韶文化遺址，有著名的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全國最大的墓志銘博物館——千唐志齋，還有漢函谷關、王喬洞、洞真觀等人文景觀。但是，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新安決不允許故步自封，新安更不會在這個來之不易的新時代甘心做一個落寞的陪跑者。

新安，新安，心何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