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組詩）

王久辛

我們的四月天

伊漫步在花樹盛開的西禪古寺

麗眼似花蕊 含著香

半綻的芯黃遮著 羞赧的顏

我不好意思直著瞟伊

伊瞟了我一眼 像上帝來了一樣

一瞬的 漫長的飛翔

含著香的飛翔

半綻著芯黃的 羞的飛翔

在四月的 這個早晨

在鋪著陽光的 我的心上……

伊走了 走出了冰心的少女時代

和 林徽因的四月天

我多么惆悵 多么惆悵

伊的背影浮著伊的麗眼

瞬間 便掛滿了枝頭

億萬朵花兒 齊沖我的惆悵綻放

就是說 這個四月的日子

也是屬于我的 雖然冰心姐姐

和徽因妹妹 與伊一起

步入了歷史 而我是現實啊

一如我的惆悵 和惆悵的我……

*福州西禪古寺，林徽因、冰心是福州人，她們都曾經在這里漫步。

門頭溝山凹遇晨讀老漢師廣照

摁進煙袋鍋的

還有法老讒涎欲滴的口水

和寵妃還是侯爵小女兒時

無邪的麗眼兒……

師廣照，七十四年前

從門頭溝地瓜秧子里

拱出來的土地局退休老干部

悠閑地坐在《法老的寵妃》*之上

太陽之下，在字里行間抽煙

黃金葉兒化成的煙

經過他的嘬吸，進入肺葉進入

三千年前埃及古國的皇宮游蕩

嘬吸使他怡然自得

游蕩的煙，使他的肺

如皇宮的金碧輝煌……

法老的第七個兒子

看上了侯爵的小女兒

問題是師廣照老漢有兩副煙具

一具煙斗，俄羅斯的托爾斯泰叼著寫作

一具煙鍋，中國北方的老農掖在褲腰干活

他換著抽——像法老換著寵幸妃子

是。法老也和他的兒子一樣

看上了侯爵的小女兒

這就像師廣照老漢

此刻，不用煙斗用煙袋鍋子……

這是一個古老的皇權與愛情的傳說

當然，也是一個現實版的

大佬們與愛情的故事

而且比煙斗比煙袋鍋子更古老更現代

在古老的太陽重新年輕起來后

或者年輕的月亮重新變得古老以后

法老便有了新的寵妃

而師廣照老漢

也獲得了悠哉悠哉

品咂情深意長的愜意

審美不需要思想

不需要啟示，更沒什么好批判的

像法老是一個悠遠的尊稱

而寵妃不過是一個消失的排場

在師廣照老人退休后閑居山洼

打發今生所剩不多的時間里

這一刻的這一頁穿越——真真是美好的

像他的旱煙是美好的

煙斗是美好的，他肺里游蕩的煙

對于心情來說，也是美好的

門頭溝群山環抱的每一個山凹

統統都是美好的。包括法老的老

和寵妃的妃，也都是美好的。

美好得可以進入角色

法老與老漢，老漢與寵妃

寵妃與老漢，一日長于三千年

三千年短于一瞬間——一瞬間的幻想

甚至大于三千年，三千年的互換

全在門頭溝的群山之中

一個小山村的小院兒里完成

一瞬間被一口煙概括

一口煙被法老與寵妃復活

被老漢師廣照消遣

讀書多么美好

讀書的老人多么美好

讀著古老愛情之書的老人

豈不是美好的美好

穿越歸來又美好之極的師廣照

在獲得了《法老的寵妃》里所有的

愛情之后，此刻又來到我的詩行

豈不更美好如妖蛾的長袖曼舞？

*《法老的寵妃》是2007年朝華出版社出版的圖書，作者悠世。

父親們

像螞蟻一樣散布于大地

稼禾 溪邊的父親們

如果你的父親還健在

請你去摸摸他的臉

握握他的手 用你的回憶

去想象他的當年 當年

他瞪你他揍你 他吼你

他揪住你的耳朵要你回家時

那種蠻橫無理 他有力量

也有精力 甚至他還有

幾分的神氣 嗯

親愛的父親們 如果你

不是他的兒子 就永遠

不會理解這仇中滲透的愛

這恨中彌漫的情 那不是愛情

是比仇恨更深刻的呵護

是骨肉里的眷戀

在行為上的 直接橫移

是從來也不用去想念

卻分秒也沒有出離的

魂魄相依……

親愛的父親們 如果不幸

此刻 你的父親已經仙逝

沒關系 請把你的臉貼到墻上

或把雙手 緊緊地貼到地上

要相信父親會沿著泥土的縫隙

以一種清涼的感覺 親吻你

雙手的掌心 并暗示你

子子孫孫的 無窮無盡

都在這天地血肉的融合里

像夏夜星月中 那微溫的和風

輕輕地環繞著你……

——父親啊！

晨聆威爾第《凱旋進行曲》

早晨起來，總有重回人間的感受

總覺得一切又開始了，又有了節奏

旋律。包括心頭，也有了歌聲

屬于今天的歌聲，在心頭唱響

在小區里的每一朵花瓣上流淌

是，早起的蝴蝶與早起的蜜蜂

——已經開始了美妙甜蜜的工作

而太陽正以慈父般的愛戀

撫育著萬物生長……

嗯，我的所有親人與朋友

我們又要開始新的一天了，是

是的。今天我們要更加友愛

更加信任，當然還要更加攜手同心

不能辜負了太陽的愛，蝴蝶的美育

蜜蜂的啟迪，和威爾第的旋律

他的《凱旋進行曲》與我們醒來的

每一個早晨一樣，陽光明媚

充滿希望，而且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