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
我喜歡世上一切玄妙的事物。就詩歌而言,我不認為詩歌僅僅是形象思維這么簡單。我們耳聞目見的事物大多都是形像存在,如果只是照搬日常經驗,把這些事物的形像存在記錄下來(例如許多可以日賦數首的所謂“口語詩”),難道就是詩歌嗎?我的詩學原則是,詩歌是意象的哲學,是語言的魔幻,是不可能的可能性。人人都可以寫詩,如果詩歌只以分行而論;但本質上,詩歌是一種全新的創造,寫起來絕對是有難度的,在詩歌的語境庫存里,詩人要把自己最好最奇妙的語言選擇出來,幻構一個自己獨創的現實,就像設計建筑一座新的廟宇一樣,一定是全新的、極致的、超驗的境象,而非經驗的、現實的、有目共睹的呈現。詩歌的助燃劑是它的想象力,想象力有多大詩歌就有多大的高度,想象力有多深詩歌就有多厚的重力,想象力有多豐富,詩歌就有多奇詭和美妙!
說寫詩有難度不是因為為文造情,寫詩有難度難在于將經驗陌生化,為什么要追求陌生化?因為對習以為常的事物我們是不敏感的,就像健康的腳趾不會時時提醒你它的存在。只有傷痛的腳趾才讓你時時感知著它的存在。陌生化的事物是神秘的,有一種挑戰性,它刺激我們的感官,質疑我們的審美經驗和知識庫存。而只有積極應激的閱讀才帶給詩歌閱讀者快感和被吸引。
我喜歡哲學,有相當一段時間我被西方現代哲學所深深吸引。喜歡哲學是因為它有著一種玄學性質,玄學讓我從事物的表面究其內里,不斷追問本質,包括詩歌創造或幻構的情境的本質。詩歌是非理性的,但即便是非理性也必有它與事物本質的非理性的聯系,一種我們看不見的內在聯系,這需要我們用直覺去發現,用想象去抓取,用不可能的可能性去重構。這是一個艱難的創造過程,只有詩人能做到。古代偉大的建筑都不是一氣呵成的,一氣呵成的是豆腐渣建筑。一首詩哪怕很短,也不應當是雕蟲小技,而應當是偉大的建筑。真誠對待自己每一刻的感受,從大腦找到最奇妙的語言,搭建一座具有想象力的廟宇。這很難,但這就是詩人的創造。
“不要轉身,不要轉身呵/不然會看見我們又少了一個朋友”。《孔子喜歡蝴蝶嗎》這組詩,寫了許多生與死的玄思和幻構。生死事大,我們卻難以經驗當時和回溯,這使我對它們充滿了好奇和凝想,尤其是當身邊不時有朋友離去,或村上聚族舉哀,聲震遐邇。
哲學給我思考的頭腦,喜歡人類學與生物學,這些比詩還要吸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