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

染香

1

野牽牛還在晨曦中隱忍。你回頭，卻什么也看不見了。

荒涼的來路、泥皮斑駁的老屋；那生養你又被你生養的村莊以及村莊里一棵沒有什么象征意義的花椒樹，都歸入一扇虛掩的空門。

一團云霧濕了你的眼睛。

2

三月，溫暖的春風曾經來過，它弄痛了一支梨花，讓受孕的大地一夜之間果實累累。

四月，趁著草色青，把自己晾曬一遍，你發現精神和肉體乃至思想都有著完美的殘缺，美到無法描摹，只需以文療饑。

五月，你保持溫潤如玉。晨曦是不是不該這樣醉醺醺地紅？

老槐也不該如此粗糲？

而所有的路僅是如約而行。影子們若即若離，在黑與紅之間。

3

地平線就此隔絕了晨昏，雨露掛在眼角，潮汐濕透了地心。

此時草木生發，萬物等候太陽的神化。

你在等自己醒來。好及時享受黑暗和光明，罪中之善、善中之毒，這些恰如其分的美麗，在平凡而壯闊的命中一樣不少地展現。

4

出了地平線，風，還要迂回。腳印越來越深，深到送別了萬水千山和一程煙夢，仍百轉千回，余韻不絕。

原來，行走可以是靜止的；

歌唱可以是無聲的；

生死之戀，是可以永訣的。

追慕繁華的都在繁華里消亡了，剝奪與被剝奪同時落入深淵。一個人的虛空靜美如初。鵬鳥滑翔而過的調子太過優雅，以至于沒有和聲。

5

生與滅，在紅塵中開出有毒的花。那些粗重的心仍然背負市井，不肯掃盲。所謂悟，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

霧霾導致了某些執念，團狀，以無常為性。野花則是強烈的反諷，它們在哈哈鏡前嘲弄扭曲的視覺，并不糾正自己。

法界中哪有什么善惡可以忽略不計？誰吐出什么，最終還要吞下什么。

黑白光影都在循著自己的故事鋪展情節，然后自相消受。所以，如果愛，一定要連同它的三世。

6

率先破碎的是一支笛音。

穿透朦朧，最后一點星光，留給昨夜。迷惑結成了暗物質，在時空里重新構造著新的動態。

7

那條被污染的老街，發霉一樣，惶惑著，拒絕成佛。

東風總是繞過這般荒蕪，去拂動水面。

你始終施以寬恕。你諒解了鹽堿地和秕草。因為最深重的苦，是沒有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夢在夢里，夢著一個不肯醒來的荒唐大夢。

一片狼藉中，太陽一躍出了地平線，世界呈現出光明和至善，最后一層昏暗和與之相關的巫術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