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打開它的窗戶（組章）

黃小培

這世間的變幻

不過是一陣風被另一陣風突然越過。

不過是準備投懷的云朵，突然推開柵欄，奔向了遼闊。

什么是遙遠？陷入中年的橙子盡力了。

在漸漸變淡的午后，含笑、香樟盛開著陽光，影子在時光的消磨中變換出各種好看的形狀。把視覺里的暖交給藤椅、大地和群山時，一顆心比一個人大，一顆心比一個人要幽暗。

神秘的煙囪在提醒屋頂和天空的關系。這行走的苦役如失眠的雪，平鋪在寂靜之上。

而我總是過于緩慢。

掠過木屋，交替潑出的光影，除了你，你們，我還能與誰為敵。

明月夜

縣城緩緩步入蒼茫，開始了它迷醉的夜生活。

廣場舞隱約傳來的聲浪摁住我的肩頭，但它并沒施加多少沉重的力量。

我躲在一個小房間里，關上燈，讓心亮著，享受一個小人物的清凈與踏實。一個人深陷夜色，因為踏實，夜像一條涓涓的小河帶來平靜的撫慰。

仿佛指引，又仿佛對抗。這些年，一個人走在風里，每一朵攜帶雨水的云都富含神的旨意。

生活向我露出它的苦相：一個破舊的時鐘，疲憊又溫暖。

我感到有些灰的時候，身體成為夜色的一部分，成為它平靜下來的樣子。

月光照進窗口，照在靠近書案上的鈞瓷花瓶上，它們相似的光澤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擁抱。

月光照進了我的蒼茫，在光影的涌動之中，接受光明也不拒絕黑暗。

在春天

天空緩慢。白云映照肝膽。

這副舊身軀因沾染灰塵而略顯滄桑，而喜微風吹拂。

這一年，我有下滑之勢。談及離別，便會心生逆流對抗的分支。

想死亡。想重生。

香樟在懷念里唱起愛的頌歌，為完成突圍之美吹開綠葉。

萬物被覆陽光，它們也懷舊，在晃眼的晨光中，奔出了淚水。

需要多大魄力，才能喊出油菜花金黃的光芒？十萬畝的動蕩啊，它們像海，為內心遼闊的寂靜長出澎湃的氣勢。

月光打開它的窗戶

月光啊。

你看到它，它就是一滴懸浮的水珠。

你捧住它，多么可靠的小燈盞亮著光芒。

沒有哪一陣風能夠將它吹滅。誰都不能。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安慰。它打開它的窗戶，照亮我的絕望，它并不否認這絕望，而是用一種遼闊的方式打開我，從省略號中把我辨認出來，并與我對酒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