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子
湖水安靜出高度。
波紋蕩漾久了,更像是佛的高度。
一個瑪尼堆重復前面的瑪尼堆。陌生人,總是誤入石頭的陡峭。
我感受烈馬高昂頭顱這一刻,它謎一樣的鬃毛,如某種宗教的預言——
萬物向善。萬物蓬勃。
還有光源奔涌而來的拂曉,一身大地的羽毛,形成高原不可復制的殼。包裹地上的草,以四季匍匐,向佛塔頂禮膜拜。
這時候,靈魂是有形狀的。露珠足以喂養圣靈,眾生繁衍在語言和江河的腳印中。并充滿光。充滿火焰的熱度。
一只母鹿在草叢中醒來,攜帶光與火焰的一部分,回到釉陶罐完整的表面。
而我降生在高原最好的人間,做一名水姓女子,晨禱、牧羊。在人字屋頂下,虔誠而繽紛地活著。
事實上,我的確是一名雙手焚香,雙手勞作——
青稞的籽民。
古語的一部分
“道路前面是道路,風前面依然是風?!?/p>
騾馬馱運來古道,以及高山流水和郁郁叢林。在崖體與時間相互對峙的時候,那些歷經遷徙的人,仿佛時間送過來的馬幫在紙上靜止。
一些傳說發生在茶葉采摘之前,放下背簍的手懸在空中,好似旅者眼里的日月星辰,跟緊馬鐙并不平坦的走向。
水源也在趕往古沓中和蜀地,行囊尚且飽滿。
身后漫漫茶馬之路,所有的生物都在禱念經文。
那是古語的一部分,也是經幡飄揚的一部分。
永遠都是新生的事物,讓日子回頭。
而我看到,神回頭的部分成為遺址。
對于茶馬古道上一個裝滿青稞酒的老壇子,讖語反復出現。光陰,如一縷煙塵。
消逝——
卻是一群男人走成密文,一群女子將自己留在大山的另一側……
古石磨
趕馬人繼續西行。
高山低了下去,大峽谷與中原的茶葉有了共同的放松。那是一匹老馬,把路走了一半,便見到升起的棧道。
風沙目含粗獷,馬背卸下陶罐里的種子。那么多氣息返程,搬運柔情,仿佛空中那一小塊藍,與無數雙手相加在一起。
剩余的種子轉身,歸途中有與馬隊走散的植物。
可以肯定,酥油茶是熱的了。
等在山外的人,依然扛著現事。
一塊骨頭閃爍磷火,卻用肉體販運他人的草木,皈依心聲。
我不是那個望眼欲穿的女子。
望眼欲穿?。?/p>
“我依靠借來的果子而存在……”
馬蹄聲遙遠,我把最低那聲呼喚帶給經卷。
你看,若干哈達皆是佛的旨意。
只是在風中,佛也望不穿一盤古老的石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