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桌

我端著酒杯，似端著棋盤

周易，和萬千種人生的臆想或可能

走向你、走近你——

一步真實，一步虛無

彎腰、低頭，虔誠、熟絡、崇敬、久聞、初見或驚異狀

像熟稔的故人、領導、師長、女神或羞澀的女友

省略掉了互遞名片的諸多環節，或待引薦

不吝一些美詞，問好、寒暄——

等你吃下那口菜，講完話，擦擦手、側過臉或欠身

起身與不起身顯得不是那么重要，像儀式

臉上全掛臉譜，如色譜、溫度計，或川劇的變臉

語言呈多聲部，起伏押韻，“你好”“您好”互相轉換——

握手、碰杯，碰杯、握手，拍拍肩、拍拍背

拍拍手，或其他……流程和次序

偶有調整，端著的酒杯像一臺大戲

碰是一集，不碰是另一集

時間或許還長，新添一些內容和新的版本

插播點廣告或顏色也無妨——

劇長，是一集

劇短，也是一集

現在，多數人已經醉意朦朧，分不清以右為尊

還是左起敬酒了，主桌上的人喝著吃著

碰杯的聲音時大時小，很有節律，并逐漸一致：

語言一致，舉杯一致。主導和順從，也開始一致

如此氛圍中，我竟然悲憫起我手中的酒杯

它如棋盤，更似周易，從左至右或從右至左

順時針也好，逆時針也罷

其實，都是真真實實的圓啊

我很驚訝，很多人直到宴散

也沒有被邀請坐下來

而此刻，一位朋友從微信里發來兩首小詩叫我指正

一瞬間，我發覺我的骨頭

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推薦語

董洪良此詩，起筆即有生活的滯重、沉悶和情感分量。這是一副意義非凡的骨頭，它在最后的出現好像不是要戳破一切虛浮喧嘩的表象，即便它像一截鋒刃，使我們直面外套破裂的冷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