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皇帝

陳振林

那個早上，朝陽溫暖。

地王街的人們正拿著早點往嘴里塞著的時候，他們發現，這條街今早大有不同。在臨街的墻面，都寫上了十四個大字：九龍我祖上之地，九龍皇帝李天眼。

大家就笑，這是哪個瘋子在墻面上亂寫的啊，一個晚上怎么就寫了這么多？這九龍，大著呢，管著這地王街，還管著天王街、人王街等十多條街呢。大家的笑聲還沒停下時，有人就將那個名叫“李天眼”的人給扭住了。他們要將他送往警署。

大家一細看，這李天眼不就是地王街南端小巷子里住的李大泡么？他常年在那小巷子口里撒上一大泡尿，于是也就常常叫他“李大泡”，四十多歲了，至今單身呢。李天眼在前頭走，人們在后頭跟著他。他的手沒有閑著，左手提著油漆桶，右手拿著寫字的大刷子。不一會兒，警察將他請進了警署。

“李大泡，那幾個字是你寫的么？”胖胖的警察問。

“是我寫的。警官，那是十四個字：九龍我祖上之地，九龍皇帝李天眼。”李天眼抬起頭，說。

“還有，我聲明，我的名字叫李天眼。”他又補充說。

“那好，李天眼，你為什么要寫這些字？這是擾亂治安的。”胖警察又說。

李天眼來了精神，他從懷里摸出了一本書：“警官你來看看，這是我家里的家譜，是明王朝時期的。這上頭啊，記載著1358年，我的祖上李治邦，來到九龍之事。至此，九龍就是我李家的了啊。我李天眼，就是李治邦的第38代孫，正宗嫡傳的……”

人們看到，李天眼當晚走出了警署，知道警署對他是好好教育了一番。當天，李天眼在墻面上所寫的內容被清洗干凈。

誰知第二天一早，地王街的人們看到，出現了更多的李天眼所寫字的墻面，仍舊是那十四個字：九龍我祖上之地，九龍皇帝李天眼。不只是地王街，就是天王街、人王街也出現了李天眼寫字的墻面。

再找李天眼時，卻找不著了，他像消失了一般。三天之后，警署在九龍新區的李氏巷里找到了他。他正搭了腳手架，在上頭用油漆寫著他的十四個字：九龍我祖上之地，九龍皇帝李天眼。

再接下的事情，人們大多是聽說。聽說，李天眼被拘留了;聽說，李天眼被法院正式傳喚;還聽說，李天眼吵著要見當地的最高行政長官。

人們難見到李天眼，可是，在這大大的九龍轄區，到處可見那十四個字的墻面。在地鐵站口的立柱上，在巷子深處的綠樹邊，在熱鬧的街市口，就像成了一道風景。見到他的時候，人們不再叫他李天眼，更不會叫他李大泡，就直接叫上“九龍皇帝”。

再見到李天眼的時候，他已經上了城市的早報和晚報，像個明星一樣，他的照片赫然醒目。他的那十四個字，像篆書，也印在了報紙的版面上。

二十多年里，幾乎每一個九龍人都見過李天眼。他似乎是拿了執照一般，在能夠寫字的墻面上，用像篆書的字體，寫著他的十四個字：九龍我祖上之地，九龍皇帝李天眼。墻面大一點的地方，李天眼也寫上另一段文字：1538年，我祖上李治邦來到九龍，至此，九龍成為我李家之家業……

李天眼的那本家譜，他一直隨身藏在懷里。有人看到過這本家譜，破破爛爛的樣子，是有些年頭了。

后來的后來，在這九龍區，人們見到，李天眼曾寫下字的那些墻面，讓人用玻璃框給保護了起來。有不少的人圍著拍照，合影留念。

地王街的人們這才想起，他們的街坊李天眼呢？那個在小巷子口里撒上一大泡尿的李大泡呢？他可是九龍皇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