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彩英
不記得有幾歲,總之我還很小的時候,我黑黑的頭發被母親編好彎過來,再扎兩條粉紅色的紗綾,像兩只蝴蝶落在頭上。
那時,林場住著許多知識青年,他們大多是從上海來的,長得斯斯文文,說話細聲軟語,有的還戴著眼鏡,和山里人很不一樣。但他們又進山同樣干著活計,又和山里人沒什么不同。那個夏天,我在街上跑,正遇到他們收工回來。一個長辮子的女生指著我,叫她的同伴來看:“這孩子長得真可愛,像個洋娃娃。” 幾個人圍攏過來,挨個兒抱抱我,有人從兜里拿出糖給我吃,有人還親親我的臉。我小小的虛榮心立刻膨脹起來。
于是,每天估計他們快要收工的時候,我都去街上等他們,等他們踩著夕陽的暖光回來,給我一個溫暖的懷抱。有段時間,母親在黃昏時總是找不到我,后來,才發現我的秘密。
小時候看的是露天電影,只有在夏天的晚上才播。山里太寂寞了,電影是唯一的外來聲音。“今晚,8點半上映電影,片名是……”每當林場里的廣播一響,山里人就興奮了起來,抓緊做飯,吃飯,夾了凳子去搶好位置。母親開始總是哄睡我才去看,哪怕只能看個結尾 。可是母親一離開家,我就會醒,醒來看到四周黑洞洞的,家人都去看電影了,只剩我一個人,就哭,一直哭到啞了嗓子。后來再有電影時,母親就索性用小被子裹了我去看。
即使是盛夏,山里的夜風也很涼。而我在母親懷里卻總是睡一會兒,醒一會兒,電影我是看不全的,也沒有心思看。
電影散場,母親抱我回家,已經三四歲的我加上被子很重,母親抱得很是吃力。鄰居王嬸就說母親:“這么大孩子,別抱著了,讓她下來跑跑吧!”“睡著了,睡著了。”母親輕聲說,怕吵醒我。其實,我根本沒有睡,我是貪戀母親懷里的溫暖,不敢睜眼。
成家后,每次和愛人吵完架,一生氣,他就會張開手臂說:“來,抱抱。”我立刻心就柔軟下來 ,氣也消了,怨也散了,緊緊被他抱在懷里,能感覺到溫暖和安全。也許,人不能過于幸福,因為上帝看了也會嫉妒,愛人年紀輕輕就走到了生命盡頭。幸福有時像一塊水果糖,總是化著化著就沒了。愛人走后,我常常摸著半邊床,心空落落地難過。后來,我把床邊那只布熊掏空,塞上他的毛衣,臨睡前抱住,嗅著熟悉的味道,感覺就像躺在他懷里一樣。從此,心便安頓下來。
在街頭,某商場做活動派發禮品。一個老人站在禮品堆前很久,他看著那些熱情洋溢的年輕人,有些落寞傷感。一個女孩遞給他一份禮品,他擺擺手,很小心很期待地問:“孩子,我能抱抱你嗎?”女孩點點頭,上去輕輕擁抱了一下老人。老人小心翼翼地擁抱著女孩,眼睛里閃動著淚光。許久,他拍拍女孩的后背:“謝謝你,孩子。這是最好的禮物。”
張小嫻曾經說過:擁抱的感覺真好,那是肉體的安慰,塵世的獎賞。在心靈荒蕪的時候需要擁抱種下一點溫暖,無論是陌生人,還是親人,或是情侶之間。擁抱一下,心和心的距離就會縮短;擁抱一下,日子就不容易迷失方向;擁抱一下,再涼薄的歲月也會變得豐滿。若愛,請先學會擁抱。因為世界上最好的禮物,莫過于真誠的愛和溫暖的擁抱。
(編輯 ?之之/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