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沒有火燒阿房宮，杜牧文章其實意有所指

老張在路上

01

秦始皇建造的阿房宮，又被項羽一把火燒掉。中學(xué)歷史和語文課本上都有這個記載。

阿房宮與萬里長城、秦始皇陵、秦直道并稱為“秦始皇的四大工程，早在1961年，阿房宮就被國務(wù)院公布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hù)單位。

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后，一開始并沒有建阿房宮。隨時間的推移，首都咸陽人口急劇增加，出自建立“帝在之都”的考慮，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開始建造天下朝宮。

《史記·秦始皇本紀(jì)》載：“始皇以為咸陽人多，先王之宮廷小。吾聞：周文王都豐，武王都鎬。豐、鎬之間，帝王之都也。乃營作朝宮上林苑中。”“筑咸陽宮，因北陵營殿，端門四達(dá)，以則紫宮，象帝居”（《三輔黃圖》）。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在東巡途中駕崩，九月葬于驪山。秦始皇去世時，阿房宮才建2年多時間，尚未修成，秦二世胡亥將所有刑徒都調(diào)去修驪山陵。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四月，秦始皇陵主體工程基本完工，為實現(xiàn)先帝的愿遺，秦二世從陵墓工程中調(diào)出部分人力繼續(xù)修筑阿房宮。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陳勝、吳廣起義爆發(fā)，秦帝國危在旦夕時。阿房宮工程不可能按部就班地施工下去了。

秦二世三年（前207年）八月，趙高作亂，將二世劫持在望夷宮，逼迫二世自殺。二世既死，阿房宮最終完全停工，直到秦帝國滅亡，阿房宮只留下一個“阿房”的名字。

說項羽一把火燒了阿房宮，最早出自唐代詩人杜牧的《阿房宮賦》：“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楚人一炬，可憐焦土。”

這是杜牧的名篇《阿房宮賦》中的名句，因為選入中學(xué)課本，所以一語定論。成了項羽一把火燒了阿房宮的證據(jù)。

《史記》上似乎也說得明確：“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寢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

然而，這段火燒阿房宮的歷史，兩千年后有了新的結(jié)論。

02

2002年10月，經(jīng)國家文物局批準(zhǔn)，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和西安市文物保護(hù)考古所聯(lián)合組建了秦阿房宮考古工作隊，對阿房宮“前殿”遺址進(jìn)行考古勘探和發(fā)掘。

在一年的時間里，考古人員勘探的面積超過了20萬平方米，發(fā)掘面積也有1000平方米，發(fā)現(xiàn)的紅燒土只有少量的幾塊。考古人員感到了迷惑不解：如果說是大面積的火燒三個月（此為史料所載）的話，紅燒土應(yīng)該遍地都是。除了紅燒土外，還應(yīng)有大量的草木灰。

考古結(jié)果證明：阿房宮并沒有被火燒的痕跡！

會不會因為2000多年過去了，無數(shù)次風(fēng)霜雨雪的侵襲，已經(jīng)把大火留下的痕跡抹去了呢？

漢代長樂宮的遺址，這里曾經(jīng)是漢朝首都長安城中最為華美的宮殿之一，是漢武帝母親的居所，相傳2000多年前，阿嬌就在這里遇到了年輕的漢武帝劉徹，成就了“金屋藏嬌”這樣一段流傳千載的風(fēng)流韻事。東漢末年，長樂宮也和漢代其他宮殿一樣，逃不過被焚毀的命運，2000多年過去了，火燒過的痕跡仍然歷歷在目。

如果同樣是被燒毀，這兩座年代相差并不遙遠(yuǎn)的建筑為什么看起來如此的不同呢？

阿房宮被項羽燒毀，這個故事在中國已經(jīng)流傳了2000年，被無數(shù)的文人墨客引用為典故，在考古界也似乎是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但現(xiàn)在卻是：阿房宮沒燒！

是不是由于挖掘的地方太少了，而且剛好錯過了阿房宮被燒的那一部分？

為了尋找那場2000多年前的火災(zāi)，阿房宮考古隊在遺址范圍內(nèi)每一平方米內(nèi)打了5個探測孔，然而結(jié)果還是如此。

“阿房宮根本就沒有燒過”，2000多年來人們相信的傳說其實是一種誤會，這一論點剛提出就引發(fā)了中國考古界的爭論。

如果阿房宮沒有被燒過，那么就是《史記》錯了。千百年來，《史記》一直被人們認(rèn)為是研究古歷史的最佳典籍，《史記》真的錯了嗎？

經(jīng)過仔細(xì)分析史料，考古專家們?yōu)椤妒酚洝分小盁鹎貙m，三月不滅”的句子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史記》并沒有說這場火是燒的阿房宮。大火燒的是咸陽的宮殿，在咸陽清理出的堆積物中，考古工作者找到了大火的痕跡。

那么，大燒其火的項羽為什么要放過阿房宮？既然他已經(jīng)燒掉了咸陽宮，又為什么在阿房宮這兒不燒了呢？

真實的原因上面已經(jīng)說過：阿房宮根本就沒有建造好。

考古學(xué)家認(rèn)為：如果宮殿建成，無論怎樣焚毀，都應(yīng)像秦咸陽宮遺址那樣，有一米多厚的瓦礫堆積遺存，而阿房宮遺址沒有。

如果宮殿建成，金銀財寶會被洗劫，可怎么連一個破碗片都不見呢？

還是從《史記》記載里找到答案，《史記》記得很清楚：秦二世即位時，阿房宮“室堂未就”，因始皇“崩”，便停工，將70萬勞力全趕去修秦陵。等到這年四月“復(fù)作阿房宮”，七月陳勝吳廣就反了。前后就這么點時間，顯然建不成阿房宮。

杜牧是個文學(xué)家，他虛構(gòu)出火燒阿房宮的事件，是為了達(dá)到以古諷今的目的。或許，那時的杜牧，根本就不知道項羽燒的不是阿房宮，或阿房宮根本就沒建造成。至于杜牧那篇聲情并茂的《阿房宮賦》，考古專家認(rèn)為，那可能是他根據(jù)他所見過的宮殿想象出來的。而明代以后出現(xiàn)的阿房宮圖，則是以杜牧的想象為基礎(chǔ)的。這就像范仲淹沒去過岳陽樓，寫了《岳陽樓記》一樣，是文人想象的結(jié)果。

阿房宮沒有建成，更沒有被燒毀過，也不是沒有人懷疑過，南宋程大昌就在《雍錄》中寫道：“上可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者，乃其立模，期使及此。”

那是設(shè)計的模型，希望達(dá)到這種樣子，事實上并沒有付諸實施。

可惜的是，這種聲音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阿房宮，它只是秦始皇一個未實現(xiàn)的夢想，它那過分的美麗與奢華加劇了秦王朝的噩運的早早到來。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

03

阿房宮雖然沒有完全建成，但“阿房”仍然存留了很長時間。

漢朝時，“阿房”一帶被改造成皇家園林——上林苑。載：漢武帝建元三年（前138年）“舉籍阿城以南，周至以東，宜春以西……以為上林苑，屬之南山（《漢書·東方朔傳》）。”

項羽沒有火燒阿房宮，杜牧文章其實意有所指

這里所說的“阿城”就是“阿房”。后來，因“阿房”抵近長安，有著非常重要的軍事位置，所以，又慢慢變?yōu)橥捅牡胤健！败迗越ㄔ辏ü?84年），慕容沖據(jù)阿城（ 《十六國春秋》）。”

隋末，唐太宗李世民入關(guān)，自涇陽趨司竹，也曾經(jīng)屯兵阿城。顏師古說：“以其墻壁崇厚，故俗為阿城”。

宋代，阿房宮之“阿城”才被夷為平地，改造成農(nóng)田了。北宋史地學(xué)家宋敏求曾實地勘察過阿房宮舊址：“秦阿房——名阿城。在長安縣西二十里。西、北、（東）三面有墻，南面無墻，周五里一百四十步。崇八尺，上闊四尺五寸，下闊一丈五尺，今悉為民田（《長安志》）。”

阿房宮的被毀，那就是滄海桑田的時光之手。

而杜牧《阿房宮賦》在最后說：“嗚呼！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fù)哀后人也。”

杜牧此名篇，作于唐敬宗寶歷元年的這篇文章，其實是對當(dāng)朝的一種影射，杜牧在《上知己文章啟》中寫明：“寶歷大起宮室，廣聲色，故作《阿房宮賦》”。

其他寫阿房宮的詩詞，都是如此。

南北朝鮑照《擬行路難》：

君不見柏梁臺，今日丘墟生草萊。

君不見阿房宮，寒云澤雉棲其中。

歌妓舞女今誰在，高墳壘壘滿山隅。

長袖紛紛徒競世，非我昔時千金軀。

隨酒逐樂任意去，莫令含嘆下黃壚。

宋王安石《讀秦漢間事》：

秦徵天下材，入作阿房宮。

宮成非一木，山谷為窮空。

子羽一炬火，驪山三月紅。

能令掃地盡，豈但焚人功。

當(dāng)代大才子錢鐘書《叔子寄示讀近人集題句、媵以長書、蓋各異》，也是如此：

紛紛輕薄溺寒灰，真惜暮年遲死來。

三復(fù)阿房宮賦語，后人更有后人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