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艷
(安徽廣播電視大學,安徽 合肥 230022)
近年來,隨著國家和普通民眾對學前教育的高度重視,男教師作為幼兒園中的新生力量,其對幼兒健康成長與幼兒園發展的重要性日益彰顯,引起了教育理論界對這一群體入職后適應問題、角色職能、心理問題、生存狀態、流失與管理等諸多問題的關注和研究。但從研究的整體現狀來看,當前國內外對于幼兒園男教師的研究視角還比較狹窄,從職業發展的角度進行幼兒園男教師現象研究的不多,少數涉及男教師職業發展的研究,更多的是個案研究和敘事研究,缺乏對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的規律性探討和模型構建。基于此,本研究嘗試構建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并在實踐上為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提供相應對策。
本文涉及的“幼兒園男教師”,在有的文獻中也稱之為“男性幼兒教師”或“幼兒園男幼師”,是指在各級各類幼兒園從事教育、教學活動的男性教師。不論他們在進入幼兒園工作之前所學的專業是否為學前教育專業,學歷程度如何,只要目前在幼兒園一線工作的男性人員(不包括在幼兒園中從事后勤服務的工作人員,如保安、校車司機、廚師、校醫等)都被納入本文所探討的概念范疇。
“職業發展是組織對人力資源進行的知識、能力和技術的發展性培訓和教育等活動。個人的職業發展指的是在自己選定的領域里,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圍內,成為最好的專家”[1]。因此,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指的是幼兒園男教師作為專業人員,在專業認同、專業知識與技能、專業理念與素養等方面不斷提升與完善的發展過程,既包括社會大眾和幼兒園等客觀環境對男教師發展的期望和影響,也包括幼兒園男教師主觀層面上對自身職業發展的愿望、要求及情感體驗。
在幼教領域,關于幼兒教師職業發展研究尤其是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的研究明顯薄弱[2]。因此,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構建能在一定程度上拓寬幼兒教師職業發展的研究視角,具有較強的理論研究價值;另外,作為廣受關注的幼兒教師隊伍中的特殊群體,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理應引起研究者、幼兒園管理者和男教師個體的高度重視。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的構建,能夠為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提供一定的理論指導,引導男教師自身在職業發展過程中自覺進行職業發展規劃,明確自身發展的需求、心理預期與努力方向;引導教育行政部門及幼兒園管理者針對男教師職業發展的不同階段、不同心理需求采取切實可行的措施,促進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的穩定、持續進行。因此,本文的探討具有較強的實踐意義。
自20世紀60年代美國學者福勒(F.Fuller,1969)以其編制的著名的《教師關注問卷》揭開了教師職業發展理論研究的序幕以來,教師職業發展理論已成為世界各國教育界關注的新焦點[3]。由于研究視角和關注點不同,不同研究者提出的教師職業發展階段論的方向和內容各異,具有代表性的主要有:
福勒的教師關注階段論是根據教師發展過程中教師關注點的遷移與變化,把教師的發展分為四個階段,分別是任教前的關注階段、關注生存階段、關注情境階段和關注學生階段;司德菲的教師生涯發展模式是依據人本主義心理學派倡導的自我實現理論,將教師的職業生涯發展分為預備生涯、專家生涯、退縮生涯、更新生涯和退出生涯五個階段;而伯林納的“教學專長”階段論是從教師教學及學習技能發展的角度把教師職業發展分為新手、進步的新手、勝任型、能手、專家五個階段。
以上教師職業發展階段論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都能完整地看到教師的發展歷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師發展的一般規律。但每種階段論都是偏向于對教師實際上所表現出來的行為進行的描述,有的描述的是教師不同時期的關注點,有的描述的是教師不同時期形象的行為特征,有的描述的是教師不同時期的專業表現水平等,沒有對教師最理想的發展進程作應有的關注和描述,忽視了教師在職業發展過程中個體的主觀感受以及促進教師職業發展的內在動力;另外,目前教師職業發展階段論中不同發展階段的名稱不一,關注點不一樣,顯得有些混亂。
E.H.Schein是美國著名的管理心理學家和職業心理學家,他經過多年的研究與實驗,發現了職業發展過程中組織與個體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心理動力機制;并通過外職業概念與內職業概念的區分,探析了職業發展與個體成長的關系與心路軌跡,繼而提出了著名的職業錨概念。
Schein認為每個人的職業都可以分為外職業和內職業兩個方面,其中外職業是個人經歷的外顯的職業道路(一般是從接受教育開始,經由工作期,直到退休為止),內職業是一個人外職業的主觀方面的滿足,強調個體內在的情感體驗。在此基礎上,他把職業錨定義為個人在工作過程中逐漸形成的自省的能力、需要和價值觀的總和[3]。
職業錨的啟示有:第一,注重職業發展過程中個體內在的主觀感受。在內職業中,發展的階段性被弱化了,更多考慮的是個人取得成功或獲得滿足的主觀體驗。第二,注重職業發展過程中組織與個體的相互作用。組織由若干個體組成,個體是組織中的個體,職業錨強調的就是個體所屬組織的外職業系統與個體自身內職業系統之間相互影響的規律,揭示人們為什么喜歡或討厭自己從事的工作,為什么同一組織中人們的成就有大有小,為什么人們會忠于或背棄組織等涉及組織發展與個人成長的問題背后的深層原因。
基于以上啟示,本研究從幼兒園男教師的個體層面出發,從心理學視角中個體心理的知、情、意、行發展過程的角度探討在當今社會和幼兒園等客觀環境的影響下,幼兒園男教師自身主觀層面影響其職業發展的因子及其相互作用的過程和機制(圖1),探討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的構建。

圖1 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的構成要素
弗洛伊德認為,認同是一個心理過程,是個人模仿、內化另一個人或團體的價值、規范與面貌并形成自己行為模式的過程,認同是個體與他人有情感聯系的原初形式[4]。職業認同作為一種積極的職業心理,指的是個體對所從事職業的目標、社會價值及其他因素的認同程度。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認同不僅影響著他們對自我及職業的感受,也影響著男教師后續的教育態度與教育行為。只有建立了內在的職業認同,男教師從事該職業的穩定性才會提高,否則,則會造成男教師的角色失調與方向迷失。
影響幼兒園男教師職業認同的因素主要有個人因素、環境因素和經濟因素三方面。個人因素方面,幼兒園男教師自身的年齡、教齡、閱歷、學術背景、知識結構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他們的職業認同。有研究表明,剛入職的、年齡比較小的男性幼師職業認同比較低,中間階段的職業認同度是最高的[5];不同學術背景的男教師職業認同也有顯著差異,學前教育專業畢業的男性幼師職業認同度更高。環境因素方面主要是家人及朋友觀念的影響、幼兒園的環境及人際支持的影響,家人、朋友、園長、幼兒家長等方面的社會支持度高,男教師的職業認同度就高,反之則低。經濟因素不可忽視,薪酬待遇是很多人判斷是否實現自我價值的標準,也是個體社會地位的基礎和直接表現,經濟待遇高,男教師的職業認同就高,反之,則低。
心理學研究表明,情感是一種主觀體驗,職業情感是從業者對其所從事職業的獨特的心理體驗與感受。積極的職業情感能夠促進個體的履職盡責行為,主要表現為個體對所從事職業的贊揚、熱愛與盡職盡責,繼而不斷激發個體的主觀能動性,能夠以飽滿的熱情、良好的態度、穩定的情緒和堅強的意志投入工作,從而實現職業與生命的有效結合,獲得職業幸福感。職業幸福感其實也是一種主觀心理感受,是個體在職業生涯中基于需要得到滿足、潛能得到發揮、力量得以增長時所獲得的持續快樂體驗。
從發生機制來看,幼兒園男教師職業情感與幸福感的獲得與否與他們職業認同的高低、需要是否獲得滿足有關。當幼兒園男教師對自身工作的社會意義和性質有較高的認同度時,就會產生積極的職業情感,進而推動男教師的行為向積極方向發展,并表現出強烈的職業責任意識。反之,職業認同度低,男教師們就會產生消極的職業情感,從感情上厭惡、抵觸職業,就會逐漸與職業產生離心力,毫無幸福感可言。而人的需要是情感產生的基礎,因此,幼兒園男教師職業情感的產生源于職業本身是否滿足了他們的需要。無論是個人能力的提升、專業的發展、成就感的獲得,還是與幼兒、家長、同事相處的心理感受,只要是需要獲得了滿足就會產生積極的職業情感,反之則會產生消極的職業情感。
“勝任力”的概念最早是由美國心理學家戴維·麥克利蘭(David·McClelland)提出的,指的是能將某一工作中有卓越成就者與普通者區分開來的個人的深層次特征。我國學者主要是從通過實證手段分析優秀教師特質的角度對教師勝任力進行研究的,傅道春指出教師勝任力的特質主要有:穩定而持久的職業動力、優異的教學能力、良好的性格特質、自我調節和完善能力[6]。幼兒園男教師作為特殊的群體,其職業勝任力的提升與他們的職業情感、專業發展和園方的支持密切相關。
前面說過,職業情感的動力性很強,能激發個體的內在潛能和堅強的意志,男教師積極的職業情感能轉化為持久的職業動力,進而外化為積極的行為。幼兒園男教師自身的專業發展是推動其職業勝任力不斷提高的有效途徑。有學者認為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是“困境中的自我專業發展,”[7]并強調了自我反思的重要性,只有通過不斷的自我反思與超越才能體悟成長的快樂與職業的幸福[8]。幼兒園是男教師成長的土壤,因此,園方搭建的發展的空間與平臺、提供的學習鍛煉與晉升的機會、給予的鼓勵和人文關懷是促進男教師職業勝任力提升的重要途徑。
職業規劃是對職業生涯發展乃至整個人生進行持續、系統的計劃過程,一般包括職業定位、目標設定和通道設計三個要素。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需要通過職業規劃落實到行動中去,才能獲得可持續發展,而不是僅僅停留在他人的期待與自身的愿景中。在我國一百多萬專職幼兒教師中,男性僅占不足2%的比例[9],一方面是缺失現象普遍,另一方面是流失現象嚴重,導致男教師在進入幼兒園2~3年的時間里迅速流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缺乏職業規劃、對自身成長與發展的茫然是重要原因。
影響幼兒園男教師職業規劃的因素有內在因素與外在因素。內在因素主要是男教師自身的職業認同、職業情感與職業勝任力的影響,這三個方面不僅可以從知、情、意三個層面單獨影響男教師的職業規劃,也可以形成合力影響。職業認同度越高,職業情感越積極、職業勝任力越強,男教師的職業規劃意識就越強、職業生涯目標就越清晰、行動計劃與措施就越具體,職業發展就越順利,職業幸福感就越強。反之,則是對男教師職業規劃的消極影響。外在因素是除男教師自身因素之外的其他因素,如社會因素、幼兒園因素和家庭因素,其中幼兒園因素主要包括幼兒園環境、工資待遇、發展空間等,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男教師的“存活率”和職業規劃。
總之,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認同、職業情感與幸福感、職業勝任力和職業規劃的相互作用構成了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模型。在這一模型中,男教師的職業認同是基礎、是前提。由于在中國人的社會文化和慣性思維中,幼兒園教師基本被認為是女性職業,社會對男性的這種“跨行”行為認可度低。所以,男教師自身的職業認同非常重要,職業認同度越高,內在接納性越強,從事該職業的穩定性也就越高,才會有后續的職業發展可言。此外,男教師的職業情感與幸福感是動力,職業勝任力是核心,職業規劃是保障,它們相互影響、彼此融合、協同促進男教師職業發展的順利進行。
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發展需要緊密結合幼兒園男教師職業發展模型的構成要素,通過男教師、幼兒園和社會多方共同努力才能實現。
幼兒園男教師是自身職業發展的主體,要正確認識幼兒園工作的性質以及從事幼兒教育工作的意義和價值,入職前就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要經得起各種世俗眼光的考驗。入職后,男教師要根據個人的實際情況,制定合理的職業發展規劃,積極尋求自身的專業成長,體驗職業帶來的充實與幸福。首先,準確定位,合理規劃。幼兒園男教師心中要有明確的目標和清晰的愿景,是成為“研究型”的優秀教師還是在幼兒園管理上逐漸發展?應該做好職業規劃。“偉大的愿景一旦出現,大家就會舍棄瑣碎的事”[10]。若沒有一個目標和愿景,則整天忙的都是瑣碎之事。其次,悅納自我,發揮特長。不可否認,和女教師相比,幼兒園男教師有一定的角色劣勢,如在口頭語言、細心程度上都不占優勢,但男教師普遍在幼兒體育、手工、科學及信息技術的運用等方面有明顯的優勢。因此,每一位男教師都不應妄自菲薄,要在正確認知自我的基礎上悅納自我,揚長避短,產生積極的職業情感。最后,要進行學習和反思,促進專業發展。學習先進的教育理念,學習優秀教師的教學和管理經驗,學習教學與科研相結合,學習現代信息技術與幼兒園五大領域教學的深度融合……在職業發展的過程中,只有通過不斷的學習、實踐與反思并適時地激勵自我,才能減少行動的盲目性與隨意性,從而不斷促進自身的專業發展,提升職業勝任力。
幼兒園是男教師成長的土壤,在促進男教師職業發展的過程中起著關鍵性的作用。研究表明,對未來發展感到迷茫以及發展空間狹小是導致男教師職業幸福感缺失的重要原因。因此,男教師入職后,幼兒園管理者要關注男教師的成長與發展。第一,激發男教師工作的熱情和動力。男教師在幼兒園的人數較少,幼兒園管理者要合理安排男教師的崗位,既不能讓他們“中心化”,也不能讓他們“邊緣化”。要將民主管理和人文關懷相結合,根據男教師的特點和心理需求,鼓勵他們發揮自身的優勢和特長,適當參與幼兒園的管理與決策,以調動男教師的工作熱情和主人翁精神,增強職業情感。第二,建立男教師的培養機制。在合理安排工作任務的同時,幼兒園應積極為男教師搭建平臺、創造機會,鼓勵他們主動參與各種繼續學習、培訓與活動,讓男教師在實踐與體驗中鍛煉勇氣、發揮潛能、增強自信,提升職業勝任感和幸福感。
教師的經濟地位是其社會地位的基礎和直接表現,現實生活中,幼兒園教師的工資待遇低已是普遍現象,幼兒園男教師對自己目前的工資、獎金和福利待遇感到不滿意,甚至不愿意提及,這是他們職業幸福感缺乏的最直接原因[11]。因此,國家應進一步完善學前教育法律法規,提高幼兒園教師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待遇,提升他們的職業認同,減輕幼兒園男教師的職業壓力。尤其應使幼兒園男教師的住房、職稱評審、在職進修、晉升、醫療、福利等合法權益得到有效保障,依靠政策依托和保護,幼兒園男教師才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幼教事業,真正享受付出帶來的回報以及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教育主管部門有責任大力宣傳幼兒園男教師存在的價值與影響,及時發布國家在學前教育政策方面的導向,慢慢改變社會大眾對幼兒園男教師職業固化的偏見,使幼兒園男教師切實感到被尊重、被重視和被理解,強化他們的職業認同與職業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