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荒原（外一首）

張黎明

我的荒原是爺爺的

我的爺爺是王爺

荒原上有額爾古納河的左岸和右岸

有數不盡的馬匹

數不盡的牛羊，數不盡的花朵

從南到北，爺爺只有一個大汗

只有一碗奶茶

一把馬頭琴，一個長生天

我的荒原，有青草味

有牛羊糞味兒，有花朵的味兒

蘇尼特，阿巴嘎

偶爾的蛙聲和蟬鳴

都在酥油燈之上

一片溫柔的蓮葉

是我窮追不舍的家鄉

我的荒原，翻過大青山

就是一張弓箭

就是一片黃沙

呼倫湖已遠的貝加爾

凄慘慘，送昭君出塞

十八年后，蘇武回鄉

穆棱河蜿蜒著向東流去

東面是太陽的地方

東面是長麥子的地方

東面是興凱湖大白魚泛濫的地方

穆棱河蜿蜒著向東流去

冬天像一條白練

留下一河白雪和兩岸的蘆葦

風吹著，踉踉蹌蹌，兩鬢蒼蒼

向東，一直向東

東面長著白樺樹

向東，一直向東

東面長著谷子、大豆和紅高粱

向東，一直向東

東面的大青山上

埋著我穿過黃棉襖的親爹親娘

穆棱河蜿蜒著向東流去

身后的火燒云，身后的拉網小調

身后的二人轉

像老火炕上端上來的殺豬菜

涼了又熱，熱了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