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

劉慶元

王奕在國稅局大門口看見兩個年輕人在端詳著國稅徽標，手上拿著“公務員”行政能力測試的書，不由停下了腳步，問：“怎么，想考國稅局的公務員？”年輕人低下了頭：“我們路過這里，就是到門口來看看。我們好向往到這里來工作，可聽說都內定了，我們在猶豫報不報考國稅局的公務員呢。”王奕在國稅局行辦當主任，說了句鼓勵的話：“我們招兩個人，只要你們能考到第一和第二名，我們就錄取你們。”年輕人一愣，打量王奕：“您是國稅局的領導嗎？”王奕點點頭。年輕人有了信心：“好，那我們就報考國稅局！”

回到辦公室，王奕往辦公椅上一坐，不由看了一眼他對面的辦公桌，那是他的辦公室秘書劉文暉的桌子。國稅局招考的兩個人中，其中一個就是行政辦公室的秘書。一想到劉文暉，王奕就皺起了眉頭。劉文暉是局里管人事的劉局長的侄子，王奕特別煩他：仗著叔叔是局長，有時叫他辦事，一副不情愿的樣子;能力又一般，不知辦砸了多少事，為他擦了多少次屁股，可他連點感激的意思都沒有;到局里工作都5年了，沒多大長進，但看劉局的意思，還想提拔他呢。因劉文暉的編制是人事代理，必須通過國家公務員考試，錄用了才能進編制，才能提拔。王奕就盼著他公務員考試落選，招一個德才兼備的年輕人進來。

王奕正想著心事，劉局走了進來，交代他辦一件事，要他草擬一下文秘崗的報名條件，報給人社廳。王奕點頭答應了。

王奕設了3個條件：一是黨員;二是5年以上工作經歷;三是從事文秘工作兩年以上。這都是為劉文暉挖好的坑。王奕走進劉局的辦公室，把擬好的報名條件呈給劉局看，劉局看了之后半天沒吭氣，問：“設了這3個條件后，文秘崗會有多少人報名？”王奕想了想，說：“估計得有四五十人吧。”劉局說：“這個先放我這兒吧。”

王奕只好退了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想：他還能想出更多的條件？不大一會兒，劉局走了進來，遞給他一張紙條：“我擬了6個條件，就按這個報給人社廳吧。”王奕接過一看，心里像吃了酸醋一樣，臉上卻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還是您設的條件符合實際。”劉局又附加了3個條件：限本地區單位;定向招錄;編制必須是人事代理。劉局微笑著問：“這樣的話，會有多少人報名？”王奕佩服得直撓頭：“這樣的話不會超過10個人吧。”

網上報名結束后，果然，國稅局的兩個熱門崗，只有11個人報名。筆試結果一公布，卻出了意外，王奕暗自高興：劉文暉考了個第七名。只有進入了前6名，才有面試資格。

王奕走進劉局辦公室，臉上好遺憾的樣子。劉局正在打電話，一邊打，一邊示意王奕坐下。打完電話，劉局生氣地說：“人社廳的人真不像話，一個地區外的考生，考了個第二名，根本不符合報名條件，居然沒有審查到，還準備讓他參加面試呢！”原來，這個人的工作單位雖然在本地區，但隸屬關系卻在地區外，劉局馬上給人社廳打去了電話，把那個人刷掉了。王奕連連點頭：“刷掉就好，刷掉就好，這樣小劉就有資格參加面試了。”劉局說：“按規定，面試官不是要派用人單位的兩個人嗎？就定我和你吧。”王奕笑著說：“您親自參加面試，這下就保險了。”

經過培訓，兩人了解了招錄程序。面試考場上，主考官一共是7個人，面試提問官一般是用人單位的考官，也就是劉局。劉局早已命王奕出好了題，還請了專人做好了最佳答題方案，讓劉文暉準備。如果劉文暉這樣還不能發揮好，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劉局和王奕去了面試考場后，卻接到一個通知：為了保證面試的公平公正，提問官改由異地官員擔任。這就是說，劉局要和這個異地官員對調。王奕暗笑：異地官提的問題肯定和劉局提的不一樣，劉文暉是白白準備了。

因為全程監控，7個主考官一字排開坐定，考生們經過抽簽，在待考區等待，按抽簽順序，一個個由引導員領進考場。第一個考生進來后，王奕愣了一下：這不是在大門口看到的那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嗎？

年輕人報了崗位和抽簽序號，主持人說了面試要求，然后異地官開始提問題。當異地官把問題一個個提出來后，王奕大吃一驚：怎么和劉局要提的問題一模一樣啊？劉局來面試考場后，根本沒有和這個異地官打過照面，更別說遞條子，做這種低劣的動作了！

小伙子面試結束，考官們各打各的分，相互不討論，打分后，馬上由統分員統計分數，立即宣布分數，面試一結束，考生就能知道自己是否被錄取。好在小伙子臨場發揮得不錯。“應變能力好強啊。”王奕暗自點頭，給他打了一個高分。

當劉文暉上場時，回答得太精彩了，簡直無可挑剔。考官們都在點頭。王奕心想：他可真下了功夫了。王奕哪敢打低分，沒有任何爭議，劉文暉考了個第一，另外一個內定的姑娘考了個第二。

王奕在考場門外，遇到了那個小伙子。小伙子一臉遺憾，他說，他的同伴筆試考了第二，可惜在審核階段被刷掉了。王奕明白了：原來被刷掉的是他的同伴啊。小伙子說，劉文暉發揮得太棒了，他沒啥說的。如果明年國稅局還招公務員，他還要來考。王奕張了張嘴，卻卡住了。

回到局里后，劉局為他揭開了謎底：原來，那個異地官劉局認識，是鄰省國稅局的領導，因提的問題涉及稅務知識，所以，劉局料到異地官十有八九是國稅局領導，他們經常在一起開會，相互熟得很，都是微信群里的朋友，有啥重要信息，會互相通通氣。劉局只要動動手指，就把題和劉文暉的相片發給他們了。以前劉局幫過他們的，這次他們豈有不幫劉局的理，他們這樣“互幫互助”好多年了。

然而，劉文暉并沒有錄取，原來有人匿名舉報了他，劉局也收到了撤職查辦的處理。有人猜測是知道內情的王奕舉報的。“互幫互助”落了個竹藍打水一場空……

（圖◇涂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