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強
近年來,企業“走出去”的步伐明顯加快,我國對外非金融類直接投資從2008年的418.6億美元增長到2018年的1205億美元,躋身世界對外投資大國行列。
2008-2016年,中央國有企業在我國非金融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簡稱OFDI)流量額中的占比從86.0%降至17.0%。2017年、2018年有所反彈,分別為38.2%和30.8%。以民營企業投資為重要組成部分的地方投資流量占比從14.0%升至83.0%,2017年、2018年有所下降,分別為61.8%和69.2%。從流量額看,中央企業和地方企業的投資主體地位發生了互換。2008-2018年,在流量結構變動的推動下,中央企業在對外直接投資存量中占比從81.3%降至53.0%,地方企業占比從18.7%升至47.0%(見圖)。

圖 2008-2018年我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和存量總額的中央和地方企業構成
筆者將2008-2018年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劃分為2008-2012、2012-2016、2016-2018三個階段。從年均增長看,2008-2016年間是我國對外投資加速增長且超高速增長的時期,在2008-2012、2012-2016年兩個四年期,全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額年均增速分別為16.7%和23.6%,是高速增長的時期。在這兩個時期,東部地區OFDI流量額年均增長分別高達58.6%和51.5%,屬于超高速增長。對照來看,在這兩個時期,中西部地區OFDI流量額年均增速分別為48.7%和23.6%,增速也較高,但仍較東部地區低一截。2016-2018年則是投資流量額調整時期,全國OFDI流量額年均增速為-18.5%,東部、中西部地區年均增速分別為-28.4%和-11.7%(見表)。

表 2008-2018年典型范圍OFDI流量額時期年均增長率和年度占比
經歷超高速增長之后,東部地區在我國OFDI年度流量額中占比持續攀升,并成為OFDI流量額的主體。2008-2012年,東部地區在全國投資流量額中的占比從9.1%上升至31.0%,至2016年,再上升至70.1%,2018年雖降至54.0%,仍不失其主體地位。至于中西部地區占比,則從4.9%上升至13%,2016年仍為13%,2018年再稍上升至15.2%。
根據商務部初步數據,2018年,包括中央和地方公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410.8億美元,占全部非金融OFDI流量額的42.6%;非公有經濟控股主體投資554.2億美元,占57.4%,較2017年提升8.4個百分點。在2016年前若干年,在東部各省FDI迅速增長的過程中,民營企業占本省(區、市)的流量額份額比通常都在70%上下。如2016年天津民營企業在對外直接投資流量額中占比87%,山東占比65%,江蘇占比72%,重慶占比71%,廣東占比約90%,浙江占比超過95%。
近年來,各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展現出比較優勢,這預示著未來相當長時期對外投資增長仍具有可持續性。
在2016年前后,北京、上海、天津三市都經歷了對外直接投資的超高速、爆發式增長,并且投資的產業增長點非常類似。到2016年,三市投資額在全國占比分別為8.6%、13.2%和9.9%,遠高于其他各類經貿業務規模占比。原因是三市的比較產業優勢都相對集中在高端制造業、高科技、特色服務業等領域,這些行業相對更傾向開展對外直接投資;另外,由于企業處在中心城市,其投資便利性也強于其他省(區、市)企業。三市對外直接投資增長過程表現出各自風格特色:
(1)北京市。對外直接投資爆發式增長發生在2016年上半年。從目的地看,對美國直接投資15.72億美元,同比增長2.5倍;對非洲直接投資8359.72萬美元,同比增長1.5倍。從產業構成看,制造業境外直接投資額37.08億美元,同比增長12.2倍,其中對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投資占七成以上;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直接投資額8.55億美元,同比增長3.6倍。
(2)天津市。2012-2016年天津對外直接投資流量額年均增速127.1%,即每年翻一番還多。2016年天津自貿試驗區備案境外投資企業機構90家,中方投資額120億美元,在全市占比分別達41%和48.5%。在香港和開曼群島等離岸投資中心投資達163.7億美元,在美國投資達69億美元,占全市比重分別為62.5%和26.3%。投資方式以并購為主,67個境外股權收購類項目共涉及中方投資額212.1億美元,占全部投資額比重達81%。
(3)上海市。2008-2012年、2012-2016年上海OFDI流量額年均增速分別為77.1%和64.0%,即連續八年超高速增長。2016年上海自貿區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額占全市投資額的70%。從投資方式看,境外并購項目實現對外投資126.12億美元,占比54.8%;從產業領域看,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投資快速增長,其中制造業同比增長59%,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同比增長40.9%,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同比增長63%。
廣東民營企業對外直接投資起步較早,其鮮明特色是若干制造企業已成長為跨國公司。直至目前,廣東跨國企業對發展中經濟體的綠地投資,對發達國家的并購投資仍處在方興未艾的發展階段。2016年廣東對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和越南等發展中經濟體的綠地投資均以倍數增長。對北美、歐洲等發達經濟體則是并購投資非常活躍。其中,對歐洲實際投資增長四倍,主要集中在英國、法國、德國等歐盟國家和俄羅斯。從具體項目看,2016年珠海艾派克收購美國打印機巨頭利盟集團,美的集團收購德國智能機器人制造商庫卡集團以及日本東芝、意大利Clivet等高端制造業項目,協議并購金額均超過80億美元。從典型企業來看,至2018年,華為、TCL、中興和美的等跨國企業集團的海外營業收入占比已接近或超過一半。
浙江和江蘇的投資都表現出豐富性和多樣性。一是境外經貿合作區投資相對活躍。到2018年,江蘇省企業有實際投資行動的境外經貿園區已接近20家,浙江納入省級及以上政策扶助的境外經貿合作區已達12家。二是對外投資企業的行業分布表現出廣泛性和多樣性,幾乎遍布所有行業領域。三是兩省投資企業主體擁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地市以下企業投資均較為活躍。在浙江省,溫州、臺州和紹興等地對外直接投資相對活躍。在江蘇省,縣域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相對活躍。如泰州市靖江市,已有約30家企業開展海外投資;宜興、太倉等地,近年都有不少縣域企業開展對外直接投資。
2018年,山東對外直接投資流量額達70.27億美元,其中屬于制造業產能合作性質的投資額約占一半左右。山東省眾多制造企業,如青島啤酒、海爾、海信、浪潮、中國重汽和濰柴動力等海外投資起步早,并且投資動作頻頻。2018年,山東金晶科技在馬來西亞投資建設玻璃生產線、煙臺金正環保科技有限公司并購以色列AMS科技公司股權等產能合作項目陸續獲批。
2018年,河北有國際產能合作性質的對外投資總額23.3億美元,占當年全省對外投資總額的49.3%,其中中方投資額20億美元,占全省中方對外投資額的45.8%。合作行業包括:鋼鐵冶煉及生產加工、黑色金屬及金屬礦開采、汽車及零部件、風能及太陽能設備、建筑材料、工程機械等。至2018年,河北省境外已建成運營的鋼鐵項目7個,形成產能600萬噸;水泥項目4個,形成產能240萬噸;玻璃項目2個,形成產能142萬重量箱。目前,河北省境外在建鋼鐵項目5個,投產后可形成產能800萬噸。
2018年,重慶、云南和寧夏的對外直接投資額分別為7.23億、11.83億和4.96億美元。三省(區、市)對外直接投資一直相對集中在東亞地區,近兩年,重慶和寧夏企業在發達國家、在“一帶一路”沿線非東南亞國家的份額比重逐漸上升。三省(區、市)對外直接投資表現出各自的特點。重慶龍頭企業對其他企業投資發揮重要帶動作用。重慶力帆集團、宗申集團等汽摩行業龍頭企業,分別在越南等國投資辦廠、建立工業園、成立銷售公司,隨后市內一批為其配套的中小企業,也跟隨其“走出去”。云南省對外直接投資的一個顯著特點是有相當大份額是由對外工程承包,特別是在東南亞地區的工程承包帶動形成的。寧夏對外直接投資有接近95%由民營企業完成,投資產業領域由以商貿服務為主體,逐漸拓展至制造業、采礦業等其他產業領域。
截至2018年底,地方企業海外投資流量占比達到約七成,資產存量占比上升至接近一半,地方投資企業中又以民營企業為主體。從趨勢上看,我國跨國企業必將形成群體,而這些跨國企業總部基地會分散到全國各地,無論從企業數目還是從資產、收入看,民營企業在我國跨國企業中的份額都將達到乃至超過一半。為此,政府和其他社會方面,應加強監管和各種公共、準公共配套服務。一是對外經貿主管部門應面向企業海外經營,加強投資備案、政策協調、統計監測、業務指導、信息聯絡和發展促進等方面的工作。二是對外經貿部門和全國工商聯,應加強境外商協會的組建和領導工作,商協會應積極開展聯絡和協調服務,以引導商協會中資企業成員之間,建立友好、互助、合作的關系,防止其在海外惡性競爭。三是商業性金融服務機構,如商業銀行、開發銀行和保險公司等,應敏銳把握我國非金融企業海外發展提供的國際金融市場機遇。金融主管部門應考慮以適當方式,加強海外企業財務狀況和資金流動監測,及時發現和解決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做到既通過及時的金融服務促進海外企業健康成長,也防止海外企業成為非法資金轉移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