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后，司馬光還是殺了那個女孩

@小 史

《宋史·刑法志》中記錄了一個很普通的案件。案件雖然普通，卻聲震朝野，連宋神宗趙頊親自出面都未能平息。這個案件就是“阿云之獄”。

公元1068年，登州少女阿云剛滿十三歲，父親前些年去世了，現在母親也去世了，貪圖錢財的叔父見她有幾分姿色，以幾石糧食，強行將她賣給一個名叫韋大的老光棍。

韋大是出了名的懶漢，而且相貌丑陋。為了擺脫韋大，阿云趁韋大晚上熟睡之際，拿著刀砍向韋大。由于太過慌亂，連砍數刀，竟只傷了韋大一點皮毛。事后，韋大報了官，阿云在知縣面前供認不諱。

阿云雖未能殺死韋大，但韋大畢竟受了傷，知縣以阿云謀殺親夫為由，判阿云死刑。

在宋朝，地方官判處死刑要逐級上報到大理寺和審刑院進行復核，復核之后，才允許地方官對犯人執行死刑。

阿云的案件上報到登州知府許遵那里，許遵細看之后，覺得這個判決太過嚴重。而且宋神宗曾下詔：“凡謀殺未遂或致他人受傷，經審問后，如實招供者以自首對待，應減刑二等論處。”

許遵覺得阿云罪不至死，應判處有期徒刑，將案件上報至刑部。刑部查閱案卷之后，仍按照宋朝法律判處阿云死刑。許遵知道后，十分惱怒，卻又無可奈何。恰好在這時，許遵被調到大理寺任寺卿，改判阿云為有期徒刑。

本以為案件到此可以結束了，但御史臺在這時彈劾許遵，說許遵利用職務之便，徇私枉法。

宋神宗見一個普通案子，卻引起各方官員爭斗，又將該案發到翰林院，引發了新黨和舊黨之間的爭辯，史稱“律赦之爭”。

當時王安石和司馬光是翰林院最有名望的學士，政治觀點卻截然不同。王安石覺得阿云罪不至死，應判有期徒刑。司馬光覺得阿云雖主動認罪，按照大宋律法應判死刑。

兩人雖在爭，但實際上是法律效力大，還是皇帝詔書效力大的問題。當時王安石正在推動變法，保守派司馬光站在了對立面。

如果以詔書為準，就說明皇帝對法律有最終解釋權，皇帝可以對法律進行修改、變更，這也是王安石推動變法的基礎。

司馬光認為法律是國家意志的最高表現，任何人不能干預司法，不能破壞法律的嚴肅性，包括皇帝。

乍一看，很有道理，但實際上并不是這么回事。司馬光的真實意圖是法律不能改，制度不能改，國家法度不能改，力圖將王安石的變法扼殺在萌芽之中。

宋神宗見王安石和司馬光爭論半天也沒能給出結果，又將該案交于翰林院其他學士審議，這一次學士們都支持王安石的意見。

本以為可以結案，審刑院的官員知道后，聯名上書宋神宗，要求繼續和王安石辯論。最后，樞密院、中書省的官員也參與進來，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

宋神宗見官員們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案子爭論不休，怒火中燒，直接下詔判阿云為有期徒刑。

司馬光也因未能阻止王安石變法，心灰意冷，退居洛陽，絕口不談國事，編撰了《資治通鑒》。

阿云在獄中待了一段時間之后，趕上大赦天下，被釋放。

回家后阿云終于過上了平靜的日子，嫁人生子，很幸福。案件也似乎真的了結了。

公元1085年，宋神宗去世，年僅十歲的趙煦即位，為宋哲宗，祖母皇太后垂簾聽政。皇太后一向反對王安石的新法，重新啟用司馬光為宰相。司馬光為了打擊變法派，重新審理了阿云案，將阿云斬首示眾。

時隔十七年后，司馬光終于出了當年斗法失敗的惡氣。看著浮華的汴京，他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