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記

青蓮

我師父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師公是名滿江湖的賭石大王，江湖上人稱德叔。在他還沒有成名的時候，也經常干一些看走眼，解垮石的活路。

那天中午，天氣悶熱得很，吃過午飯就下開了雨。我師公幾天前生意上剛被人坑了一把，憋了一股悶氣，索性就不去場上了，吃罷飯就躺在床上睡覺。

這時玉石界的大老板達叔派人叫我師公到他家里去看貨。這可是天大的面子，我師公又高興又緊張地跟著來人去了。

進了達叔家，客廳里燈火通明，屋里只有三個人：達叔，達叔一個朋友，還有貨主。

達叔見我師公到來，熄滅了手中的煙，指了指擺在案頭的一件石頭：“你看看，要是喜歡就開個價。”

我師公看了看這塊石頭，松花圖案好，黃黑表皮，色正、種好，這么好的一塊石頭，達叔怎么舍得讓自己開價？我師公心里犯開了嘀咕。

達叔說：“沒得關系，你放心開價，貨主急于賣貨，找到我，我看這貨只值40萬，他又不肯，所以讓你來開個價。”

我師公明白了，達叔是想讓他做個托兒，故意報個20來萬，這樣他就可以40萬成交了。可是這件貨明明不止值40萬啊。

我師公再看看貨主，是個年過六十的老人，臉色蠟黃，身型瘦弱，像是得了病，滿臉倦容。

我師公說：“還是達叔開價吧，我輩分輕，開不準。

“沒得關系，你只管開。”達叔在催，貨主也在催。看得出來貨主急需錢用，盼望著我師公開出個好價來，把貨買走。我師公本來是不想也不敢違背達叔的意愿，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近幾次被朋友陷害，被好兄弟坑的事，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達叔這樣家財萬貫、名聲顯赫的大人物，本不差這點兒錢，不該耍這些手腕。這位老人家一看就是急需這筆錢，也許等著這筆錢看病救命呢！我師公心里有些火了，有本事你就談，干啥拉我來墊背！

他裝作被逼不過地說：“我開45萬。”

達叔一愣，貨主搖頭。

“50萬。”我師公毫不猶豫。

達叔吃驚，貨主還搖頭。

“55萬。”我師公馬上又加價。達叔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貨主還在搖頭。

“57萬。”

達叔笑了，淡淡地說：“我給你們做個中間人吧，60萬成交。”貨主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師公馬上伸出手，同他握手成交。

等貨主和達叔的朋友走了，我師公也趕緊告辭。達叔拍了拍我師公的肩膀，笑笑：“后生可畏，我還看走眼了你。”我師公知道達叔記恨上了他，但事已至此，沒什么好辯白的。

回到家里，我師公馬上關上門，把這塊石頭抱在懷里仔細地看，越看越歡喜。突然，我師公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么好的松花可別是爆松花啊。

這么一來，我師公越看那松花越可怕。心想自己好心做好事，反而搬了塊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塊石頭是全蒙料，按松花的表現已經給到了最高價，如果就這樣賣出去，肯定會虧。切又不敢切，現在唯一可走的路就是擦了。可是我師公一擦卻露了底，他60萬高價買的石頭，十萬都賣不出去。

這件事很快在市場上傳開了，達叔知道后解氣地說：“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誰讓他和我對著干呢，我早就說過這塊石頭不值！”

賭石市場本就是以成敗論英雄，我師公在輸贏面前無話可說，氣得把這塊石頭丟在家里一個犄角旮旯里再也不去理睬。

一年后，我師公正在家里與朋友喝茶，家里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說他們家老板請他去酒店一敘。我師公不敢怠慢，連忙跟著來人去了。

到了酒店房間，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老人坐在屋中，他背后站著四個彪悍的壯漢，一看就像現在電影中演的黑社會老大。再細看那位老人的長相，這不正是一年前急于賣石頭給他的那個貨主嗎？

我師公心里一驚，手足無措。看這幾個壯漢對他畢恭畢敬的神情，我師公猜這位老人大有來頭。

果不其然，這位老人是泰國有名的華僑玉商洪爺，生意做得很大，在曼谷、香港都有大別墅。一年前他帶兒子到這里來上貨，出了場口，正值兵荒馬亂之年，半道上遇到一股流匪，把他們的財物洗劫一空，只有藏在馬鞍子里的這塊石頭幸免于難。他兒子受了驚嚇，走到半道上就病倒了急需錢看病。洪爺無奈之下找到了達叔忍痛割愛這塊石頭。

洪爺示意我師公坐下，說了句：“小伙子，你后來的事我也打聽到了，聽說那塊石頭你擦垮了？你那塊擦垮的石頭還在不在？在的話可否拿來給我一看？”

我師公聽老人這樣一說，茶也顧不上喝一口，立馬跑回家把那塊擦垮的石頭抱到酒店來。

洪爺抱著石頭對著光看了半天，想了半天：“沒道理呀！小伙子，你信不信得過我？你若信得過我，我給你想個辦法。”我師公忙點了點頭，他心里隱隱約約覺得這塊石頭能在這個老人手里起死回生。

這塊石頭，被我師公擦得見了藍，碴口現了藍就不值錢了。洪爺在我師公開口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擴大了一點點，又在擴大的地方斜斜地磨了凹凸面，這時奇跡出現了，碴口的一抹藍，突然變成了水汪汪的綠。價值瞬間翻了幾番。這時，洪爺臉上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就說嘛，我看上的石頭一般不會走眼的。你們是被這一抹藍嚇破了膽！”

原來是我師公開口小了，光線經過皮殼的折射，影響到了碴口的色。

我師公對洪爺佩服得五體投地。后來才知道，洪爺那日早已識破了達叔找托兒壓價的伎倆，苦于當時急需錢用。沒想到我師公不懼達叔淫威實打實開了價。洪爺此番回來，是特意幫我師公打翻身仗的。

善有善報。果然，那塊石頭也不負眾望，中間切出了瑩瑩的一大團綠，然后馬上轉手賣給了一個香港客商，賣了110萬。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