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手工藝的堅守與創新
——“新考工記——中法手工之美”展覽的所見所思

吳 爽/Wu Shuang

編者按：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展出的“新考工記——中法手工之美”展覽通過展出中法兩國著名藝術家們手工創作的作品，呈現兩國當代手工藝術的創作與發展的狀態。展覽既包括運用傳統手工方式還原的傳統藝術技藝，也包括藝術家運用手工的方式在現場創作的藝術作品。通過展覽，引發觀者對于傳統手工技藝的傳承與創新的思考。通過中外藝術家的對話，體現中法兩國不同文化形態下形成的不同審美趣味與精神內質，了解中法兩國藝術家對于手工創作的探索與追求。

展覽鏈接：

新考工記——中法手工之美

主辦：中國國家博物館、HEART&crafts

展覽時間：2019年1月11日—3月17日

展覽地點：中國國家博物館

“新考工記——中法手工之美”展覽通過中法兩國著名手工藝術家們的作品，呈現兩國當代手工藝術的創作狀態。展覽有兩點值得關注：一是展覽著重展示藝術家們對傳統手工技藝的堅守；二是貫穿展覽始終的對手工性的強調。通過這兩點，展覽也提出了關于傳統手工技藝當代創新的問題，這也是展覽在策劃初期便著意思考的關鍵點之一。

手工是人類最原始的行為之一，通過手創造出工具改造自然，推動人類社會的發展。因此手工雖為“工”，卻是人類智慧的結晶。《考工記》有云：“知得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這便是對手工創造至高的評價。而手工者，也非僅指制造工具，作為藝術的手工藝創作同樣需要“述之”“守之”。“新考工記”得名于《考工記》，要講述的就是新時代的手工藝術家們如何延續先輩的精神，“守”傳統之精華。展覽首先要強調的就是這些手工藝術家們對傳統技藝的堅守，他們的技藝或源于家族傳承，或師從名門，都有著數十年的積累和磨礪，深得技藝精髓。在各自的領域內已經成績斐然，但依然堅持于對傳統的把握和追求。

這種堅守體現于兩點：一是以傳統為根基。他們中間的許多人，都是其領域內為數不多的掌握傳統技藝的專家，有些藝術家甚至為了獲得失傳已久的傳統技藝，或還原那已無實物可見的藝術樣式，傾其所有，還原歷史的印記。如建盞藝術家吳興乾，為還原最傳統的宋代建盞，遍訪全國各地花重金購買老盞殘片，只為習得古盞宋韻；折扇藝術家王健在大量的文獻古籍，以及諸多學者、老藝人、藏家的佐證基礎上，先后制作出了失傳的明清蘇扇扇骨和扇面。二是堅持手工在作品創作中的重要性，這一重要性最直觀的反映是藝術家們親身參與到展覽的布展全過程。相對于已經展示在觀眾面前的“成品”，布展過程更能反映手工性在作品中的重要性。展覽中的幾件作品，便是完全在現場再創作完成的，如羽毛藝術家奈莉·薩尼耶的《羽化》《花冠》，玻璃藝術家伊曼紐·巴侯瓦的《無題》，手工模板壁紙印花藝術家弗朗索瓦·澤維爾·理查德的《軌道/折疊》。這些作品都是從包裝箱里一件件拆解出來的構件拼裝完成的，觀眾在展廳里看到的，是手工藝術家們用最簡單的工具、最原始的手工以及持續幾天全心投入的狀態一點點創作完成的最終效果。但從布展的過程卻可以深刻地體會到作品創作的不易，以及手工藝術的手工性究竟體現于何處，從某種程度上講，現場的拼裝過程就是藝術家創作的過程，這一過程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我認為手工藝術品的創作過程不應該被忽視，它是最能體現作品手工性的地方。本次展覽能夠跟隨中法兩國不同手工藝術家在同一空間內布展，就是感受不同手工藝作品的一次創作過程，從中既可領會到他們精湛的手工技藝，又可感受到手工這一人類最為原始的行為能力在他們手中被發揮到了極致。

手工模板壁紙印花藝術家弗朗索瓦·澤維爾·理查德安裝作品《軌道/折疊》

彼得羅·賽彌內利 勝利 褶裥 2017年

克里斯蒂安·博內特 胸飾 玳瑁、鍍銠銀 2018年

羅蘭·達拉斯佩 郁金香酒杯（一對） 銀 2016年

汪天穩 打馬球（之一） 牛皮

奈莉·薩尼耶 羽化 天然羽毛及染色羽毛、樹枝 2017年

所謂傳統，就是那些歷經時間的洗滌依然不衰的存在。手工技藝悠久的歷史讓每一種手工技藝都具有其規則和特點，在傳承上具有一定的穩定性與不可變性，由此也可能帶來關于創新性的問題。中國的手工藝應該如何發展，如何創新，如何適應當代中國的文化發展與受眾需求，可能是手工藝術家與研究者需要共同思考的問題。本次展覽在策劃之初也曾經碰到過類似的問題，即我們應該選擇怎樣的作品，既能夠體現出手工技藝的深厚傳統，又具備自覺的創新意識。在據此尋找藝術家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在創新性的探索上中法兩國的手工藝術家們有所不同，于是展覽采用對話的方式加以呈現，為了讓對話的空間更加開闊，我們所選擇的對象不僅有中法兩國在相似領域內的手工藝術家，也加入了中國當代著名的藝術家，使這場對話不但有國際的碰撞，也有不同藝術領域間的交流。共置一個空間的對話讓我們感受到中法兩國不同文化形態下形成的不同審美趣味與精神內質，由此也產生了切合當代與關照傳統兩種相異的語言風格。

對話是本次展覽的陳述思路，為對話提供場域，用作品實現交流。從作品來看，兩國的手工藝術有著截然不同的藝術樣式與審美追求，相信漫步于展廳時，觀眾可以感受到此種差異的存在，這既是兩國不同的手工技藝傳統使然，也是兩種文明、兩種文化的物化呈現。手工技藝的創新并非易事，特別是擁有深厚積淀的傳統樣式，更需要藝術家們傾注心力與智慧。展覽并非要解決關于手工藝創新性的問題，而是通過中法兩國不同手工藝術家們的探索和其各自不同的藝術樣式，呈現出當代不同手工技藝的創作面貌，為觀眾、也為專業領域內的專家們提供一個概貌和視角，希望由此引起關于手工藝當代創新的思考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