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

我閉上眼睛，把手握緊又松開。面對這場鋼琴比賽，我還是有點緊張。手里攥著的那張印有琴譜的紙，紙角卷起，皺皺巴巴的。

背對著明亮的陽光，我抬起頭看了看這棟不算高大的房子。這就是比賽場地了。

比賽還沒開始，可是我已經特別緊張了，尤其是踏進房子的一瞬間，腦袋里一片空白。

很多人和我一樣，恍恍惚惚，悠悠蕩蕩，一只手捏著琴譜，一只手痙攣般地抽動，好像在找回琴鍵上跳躍的感覺。他們的父母焦急地催促，好似在喚醒夢游中的人兒。看到這里，我撲哧一笑，心里頓時輕松了。

穿過人群，擦過一雙雙肩膀，往前走，尋找自己的座位……等到停下來，我才發現琴譜已經被捏成一團，手指因為攥得太久而微微發疼。

“你去那邊等一下，輪到你的時候會叫你。”負責記錄的老師扶了扶眼鏡，手指了一個模糊不清的方向。我被爸媽推著往那個方向走。回頭望了一眼比賽的房間，有悠揚的琴聲傳出來，動人心弦。

彈得真好！我偏過頭，認真地聽。

“絕對不能緊張，絕對不能自卑！你要奉獻給所有人的，將會是一場盛大的煙火！”我暗暗地鼓勵自己。

又想起了那個夢。夢中的女孩在絢麗多彩的夜空下翩翩起舞，城堡、煙火都成了她的背景。

多么美的一個夢。只可惜我不是夢中的女孩，演繹不出如此美好的畫面，也無法依靠琴聲展現我的所思所想。

有些惆悵又有些惘然，我望向四周。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展露笑容。大家努力沉浸進在連貫舒緩的琴聲里。我知道他們想找回狀態，但是，難道彈鋼琴最重要的不是彈出琴曲里的場景與思想嗎？如果所有彈鋼琴的人都只是記譜而不是記情，世上樂曲哪里還有好壞之分，哪里還有人能讀懂貝多芬《月光曲》的憂傷、莫扎特《安魂曲》的愁思？

“小姑娘，輪到你了，快點進來！”老師的一聲大喊打斷我的沉思。我站起身，向那邊跑去的時候才發現腳步紊亂不堪。

當我跨進門內，關上大門，空氣瞬間沉靜下來。我看見那邊光滑的地面上擺著一架鋼琴，陽光從落地窗射進來，在鋼琴的邊角閃爍不定。

看見這樣溫馨的畫面，我放松下來。我差點要用手指去撫摸那些透在窗上、地板上的陽光，太真實了。

“快點開始吧。”

我擺上琴譜，深吸一口氣。

綻放的煙火點亮了夜空。女孩在夜空下翩翩起舞，美極了！

我沉醉在自己的想象里。也許這并不是作者的想象，而我也不需要去揣摩——我只要把這首《煙火》以我的方式演奏出來，表達出來。

最后一個音鍵按下，空氣微微顫抖。

我忐忑地轉過頭，有些僵硬的手指從冰冷的琴鍵上慢慢滑下。

漫長而難捱的幾秒鐘等待。

老師轉過頭，笑著對我說：“彈得真好！”

煙火盛放，映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我。

（李沐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