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爐夜話”，溫馨如斯

張覓

《圍爐夜話》節(jié)選

貧無可奈，唯求儉。拙亦何妨，只要勤。

一信字是立身之本，所以人不可無也；一恕字是接物之要，所以終身可行也。教小兒宜嚴，嚴氣足以平躁氣；待小人宜敬，敬心可以化邪心。

當時正值寒夜，雪花紛飛。在一戶普通人家，一家人圍爐而坐，暖意融融。空氣里滿是令人垂涎的香氣，原來他們在烤山芋。山芋熟了，小輩們邊吃邊聽家中的白發(fā)長者說話……溫馨的場面，讓人動容。

這位長者，就是清代著名文學(xué)品評家王永彬（1792—1869）。他寫下的，便是后來聞名于世的《圍爐夜話》一書。王永彬說這部書是與親友暢談人生，擁爐所作，但實際上是他獨自在橋西館的“ 一經(jīng)堂”完成的。“圍爐夜話”這一虛擬場景，只是他希望在書中呈現(xiàn)出來的溫馨氛圍。

這本書語言親切自然，又不失雅致，如山間小溪潺潺流動，倒映天光云影，偶爾漂浮過幾枚落葉或者花瓣。打開這本書，燈下靜讀，仿佛是一位長者在說人生智慧與立世之方。只言片語，卻閃爍大智慧，令人醍醐灌頂。

《圍爐夜話》共有221則，內(nèi)容豐富。王永彬以短小精致的語言，分別從道德、修身、讀書、安貧樂道、教子、忠孝、勤儉等10個方面，闡釋“立德、立功、立言、立業(yè)”的要義，語言清新，哲理深刻，讀之如沐春風(fēng)，如飲甘霖。

在處世方面，王永彬認為：“大丈夫處世，論是非，不論禍福；士君子立言，貴平正，尤貴精詳。”要先有正確的處世原則，明辨是非，才有健康的處世心態(tài)。王永彬總結(jié)出的“處世以忠厚人為法”“但責己，不責人，此遠怨之道也”的處世方法，贊同待人忠厚、嚴以律己。他也常把處事與讀書結(jié)合起來論述：“處事要代人作想，讀書須切己用功。”處理事情的時候，要多替別人著想，讀書則必須自己腳踏實地地用功。

對于讀書，他認為首先要做到“博學(xué)篤志，切問近思”，只有這樣，才能“有大識見，才能有大文章”。他要求“看書須放開眼孔，做人要立定腳跟”，提出“貧無可奈，唯求儉。拙亦何妨，只要勤”。即貧窮時，只要力求節(jié)儉，總還是可以過的；愚笨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更加勤奮地學(xué)習(xí)，還是可以跟得上的。

他十分欣賞有才華的人：“有才必韜藏，如渾金璞玉，暗然而日章也；為學(xué)無間斷，如流水行云，日進而不已也。”有才華的人必定勤于修養(yǎng)，不露鋒芒，就如未經(jīng)提煉、雕琢的金玉一般，雖不炫人耳目，但日久便知其內(nèi)涵價值；做學(xué)問一定不能間斷，要像流水行云一般，永遠不停地前進。這些語句，即使在幾百年之后的今天，依然鏗鏘有力，給處于迷茫之中的年輕人以前行的力量。

《圍爐夜話》的魅力不止在其思想，也在于它的風(fēng)雅哲趣，如“觀朱霞悟其明麗，觀白云悟其卷舒，觀山岳悟其靈奇，觀河海悟其浩瀚，則俯仰間皆文章也。對綠竹得其虛心，對黃華得其晚節(jié)，對松柏得其本性，對芝蘭得其幽芳，則游覽處皆師友也”。這樣清麗的文字，讀之令人心曠神怡。又有“儉可養(yǎng)廉，覺茅舍竹籬，自饒清趣；靜能生悟，即鳥啼花落，都是化機”，則是對“靜以修身，儉以養(yǎng)德”生動形象的詮釋了。

王永彬，字宜山，人稱宜山先生。他不喜科舉，晚年才獲貢生科名，后來便一直居于鄉(xiāng)間，潛心教學(xué)。在《圍爐夜話》中他自稱“識字農(nóng)人”。在教學(xué)中，他令學(xué)生先修身再治學(xué)，不以科舉應(yīng)試為唯一目的。對于鄉(xiāng)人則是見善必賞，見過必反復(fù)規(guī)勸。

教書育人的同時他也勤于著述。除了《圍爐夜話》，另著有《講學(xué)錄》《說古韻言》《橋西館詩文雜著》《獨柱山房詩文襟著》《臟腹病藥夫》等。他喜歡吟詩，曾與高安周柳溪、夷陵羅夢生結(jié)詩社，號“吟壇三友”。雖然隱居深山，但當?shù)孛慷嗯c他交好，因此他視野廣博，并不閉塞。他常與友人一起飲酒，說到古代忠孝義烈之事，則涕泗沾襟不能止。

和《小窗幽記》融合了儒、釋、道三家思想不同，《圍爐夜話》自始至終貫穿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思想。當時社會日漸混亂，各種矛盾開始凸顯，王永彬身居鄉(xiāng)野，心憂天下，希望有能人出來力挽狂瀾，進行政治改良和道德建設(shè)：“風(fēng)俗日趨于奢淫，靡所底止，安得有敦古樸之君子，力挽江河。人心日喪其廉恥，漸至消亡，安得有講名節(jié)之大人，光爭日月。”

王永彬的《圍爐夜話》與洪應(yīng)明的《菜根譚》、陳繼儒的《小窗幽記》一起被后世并稱為“處世三大奇書”。自其面世以來，一直盛傳不衰。

（張 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