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法案”沒有“心跳”

2019年5月31日，美國密蘇里州圣路易斯，人們在當地最后一家墮胎診所外抗議

日前，美國的反墮胎“心跳法案”引起了軒然大波。阿拉巴馬州對該項法案進行投票，將使墮胎成為可判處99年徒刑的罪行。

佐治亞州州長布萊恩·坎普，也簽署了一項懷孕超過6周后禁止墮胎的法律。這使得佐治亞州成為第六個實施此類禁令的州，還有7個州在為這個想法蠢蠢欲動。它們都是美國反墮胎運動的一部分，在2019年第一季度，就有超過300項法案試圖使墮胎程序非法化。

“心跳法案”的政治目的非常明確—一些美國人想完全禁止墮胎，但最高法院認為這是違憲的。因此，這些人希望利用越來越嚴苛的反墮胎法條，最終實現“反墮胎”的目的。

不過，反而是科學看起來沒那么“明確”。法案中稱之為“心跳”的部分，和人們理解的字面意思并不相同。

心跳是什么

反墮胎法案通常都表示，“胎兒心跳”有助于預測此次懷孕是否會生產出活著的嬰兒。許多州使用的立法依據，是把胎兒心臟活動作為“未出生的人類個體”的標記，定義了他/她生命開始的時刻。

沒錯，心臟節律的檢測確實是妊娠健康的標志，并且這是一個好的跡象，胎兒將繼續生長。“檢測出胎兒的心跳可能是妊娠發生的一個跡象，這是我們用來安撫人們的一個標志。”美國婦產科醫師學會的莎拉·霍爾瓦斯說。

但除此之外，證明一個生命開始仍需要大量解釋。首先，人們必須注意到“未出生的人類個體”這一短語的使用。你是否認為3～4毫米長、只有部分組織的細胞團算人類個體？是政府還是肚子里擁有這些細胞的人來判斷這是個生命？

所以，問題就變成了“心跳”到底是什么。

“在6周時，胚胎正處于形成并最終發展為成熟系統胚胎的過程中。它有著一個不成熟的神經系統，并且還有一個非常不成熟的心血管系統。”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婦產科醫師詹妮弗·肯恩斯說。

“生存能力”

律動是發育中的胚胎健康狀況的標志。研究人員將其描述為“具有規則節奏的微小閃爍，或者說搖擺的回聲”。“我們的超聲技術已經足夠好，可以檢測到一組基本細胞中的電活動。”霍爾瓦斯說。

但是，如果把這種律動想象成人類胸腔間跳動的心臟正在啪啪作響，那你就想錯了。從技術上講，它只是一組脈沖細胞。“例如，在小鼠胚胎中，在發育至8.5天時，小小的未成熟心臟中存在明確的心律，但它肯定不足以支持小鼠胚胎存活。”多倫多病患兒童醫院的研究主管珍妮特·羅森特說，“它只是有助于有組織的脈管系統和循環系統的生長—這是未來發育可行性的先決條件，但不足以單獨使用。”

這里還包含一個含糊不清的術語定義：“生存能力。”一般說來，人們有時會用這個詞來描述一個足夠大的嬰兒，能夠在女性子宮外生存，一般至少也需要有24周大。“這意味著在那個時間點，胎兒看起來是正常的。”肯恩斯說。

支持“心跳法案”者以“捍衛生命”為由，認為“可檢測到的心跳是生命存在的最清晰標志，因此有心跳的未出生嬰兒應得到保護”;而反對者則認為，在大多數人知道自己懷孕之前禁止墮胎，違背了個人對自己的身體享有自治自主權的原則。

故意混淆

看起來，科學并沒有為各州的反墮胎法案提供什么有力的支撐點。

聽到“心跳”這個詞會影響人們的情緒。

俄亥俄州正在考慮另一項附加法案，該法案將禁止大多數生育控制行為，并針對異位妊娠（懷孕位置在子宮之外的妊娠）者，要求用手術將胎兒取出后再植入子宮。這對孩子母親而言，非常危險。

確實，法院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認為，對懷孕的人來說，懷孕6個星期時禁止墮胎太早了。而“6周禁令”在科學上—至少用科學語言表述—聽起來像是試圖挑戰裁決。

“在這里使用‘心跳這個詞是故意混淆，”肯恩斯說，“聽到‘心跳這個詞會影響人們的情緒……許多人在6周時甚至不知道她們已經懷孕了。”

然而，許多州法案已經決定使用6周這一時間點和胎兒心臟活動，作為決策的基礎。“我認為，為了試圖依據科學，或者至少試圖依據科學語言，在立法中會出現故意混淆的術語，”霍爾瓦斯說，“這些禁令實際上只是在懷孕期間任意選擇了一個時間點，因為他們希望完全禁止墮胎。”

這種模棱兩可的語言和不嚴謹的科學標準，會產生嚴重后果。即使反墮胎者沒有用“心跳”這種貌似科學的標準來掩飾背后的道德目的，這一做法仍然可能會給孕婦帶來嚴重的健康風險。

“我們很明確地知道，當你禁止墮胎時，孕產婦死亡率會增加。”肯恩斯說，“此外，它使貧窮的婦女和有色人種婦女邊緣化，她們往往無法在州內墮胎，無法得到產假，得到托兒服務，并獲得資助。它只是加劇了已經足夠不公平的制度的不公性。”

被特朗普提名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布雷特·卡瓦諾的任命確認后，最高法院的平衡已經向保守派傾斜。墮胎的反對者認為，如果有合適的案件擺在面前，新的法官陣容可能會推翻“羅伊訴韋德案”（Roe vs Wade）這一使美國墮胎合法化的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法案。

他們認為“心跳法案”，或是2019年第一季度通過的其他300項反墮胎法律這樣的激進禁令，可能就是一個契機，即使輿論已經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