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蔚

何寶珍,1902年4月出生于湖南省道縣。1914年入縣女子小學讀書。1918年考取衡陽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在學校里積極參加學生運動,1922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同年9月因領導學潮被校方開除。經過學校黨組織的聯系,很快來到長沙中共湘區委員會。同年10月被分配去安源工作,在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子弟學校任教員兼工人俱樂部書報科委員。1923年春轉入中國共產黨,4月與劉少奇結成革命伴侶。曾任漢口市婦女協會組織部長、全國互濟總會的領導兼營救部部長。1933年3月被國民黨憲兵逮捕,關進南京憲兵司令部監獄。 1934年秋,在南京雨花臺英勇就義,年僅32歲。何寶珍英勇犧牲后,劉少奇沉痛地稱贊她“英勇堅決,為女黨員之杰出者”。
受到毛澤東等的親切關懷和教育
1919年,五四愛國運動波及衡陽。在省立三女師讀書的何寶珍目睹當局為了阻止學生參加校外愛國活動,掛牌告示,禁止學生外出,并將大門落鎖數日。開始,由于消息閉塞,學生們沒有反應。后來,其他學校的愛國學生將湖南省學生聯合會的罷課宣言等宣傳材料從墻外拋進學校,學生讀后,大為震動。
何寶珍將省學聯罷課宣言摘抄在黑板上,并邀集幾名進步同學,進行宣傳活動。一次,她在自修室內聽到一些同學正在議論校長封鎖校外消息的專制行為,便趁機鼓動大家參加校外愛國運動。在她的帶領下,全班學生剪了辮子,梳成短發,每人自制一面三角紙旗,上書“反對二十一條”等口號,準備參加全市反帝愛國運動大會和示威游行。開會那天,她們紛紛越墻出校,分幾個渡口過江,按約準時趕到雁峰寺會場,參加了大會并和同學們一起上街游行。
緊接著,何寶珍參加了罷課斗爭,隨學生講演團深入街巷碼頭、市郊農村,演新劇,貼標語,發傳單。何寶珍主演了《寢臺灣》、《孔雀東南飛》等時事活報劇,揭露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和反動軍閥政府的賣國罪行,抨擊和反對封建禮教。她還積極參加國貨維持會的各種活動,抵制和焚毀日貨,大力推銷國貨。這時,何寶珍成了三女師進步學生愛國活動的積極組織者,被全校學生選為湘南學生聯合會的代表。
五四運動后,鄧中夏、何叔衡、惲代英、毛澤東等先后多次到衡陽省立第三男、女師范等校進行社會調查,宣傳馬列主義和十月革命的意義,指導和組織青年運動,開展建黨建團活動。何寶珍接受了這些教育以后,思想進入了一個新的天地。不久,她在衡陽地下黨負責人張秋人的培養下,于1922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任三女師團組織負責人。
這一年,黨領導下的工人運動掀起高潮。為了配合長沙、安源、水口山等地工人的斗爭,何寶珍根據衡陽黨組織的指示,積極組織省立三女師的學生運動,聲援各地的罷工斗爭。其時,三女師校長歐陽駿,敵視學生運動,多次牌示何寶珍等人,到校長室接受訓斥。何寶珍同進步同學商量,決定對歐陽駿進行反擊。
一天,當歐陽駿坐著花轎來到學校禮堂門前剛剛下轎,一群學生突然將她團團圍住,高聲嚷叫著:“來來來,大家快來看新媳婦啊!”招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歐陽駿氣急敗壞地狂叫亂罵,把腳跺得“咚咚”響。學生們給她回答的卻是一陣緊接一陣的“哈哈”大笑,并高呼“洋婆子滾開去”、“打倒歐陽駿”等口號。歐陽駿原是一個留美女學生,依仗湖南省長趙恒惕作靠山,把三女師當作私家樂土,橫暴壓制學生的進步思想和活動。她又愛打扮,講排場,校務開支,揮霍無度。她寓居衡陽丁家碼頭,離校不到300步。但是,為了擺闊氣,每次來往,總要用花轎接送。革命浪潮興起后,她為了加強對學校的控制,花轎來去頻繁,受到訓斥的學生也越來越多,終于導致了這次進步學生發動鬧花轎的事件。
鬧花轎前后,何寶珍還率領進步同學在群眾中勇敢地揭露了學校當局專制腐敗,校務無能,貪污學生校服、伙食雜費等劣跡,引起了學校當局對她的十分忌恨。于是,歐陽駿勾結縣衙,串通道縣蔣姓地主在衡陽求學的兒子聲言“何寶珍是蔣家人,她在外犯事,蔣家有權處置”,把何寶珍禁閉在學校樓上的教室里,禁止通信會客,不準外出活動,并用快郵代電,催促蔣姓地主差人把她接回,按“家法”懲辦。在地下黨負責人張秋人和各校進步師生的幫助下,何寶珍逃出了學校,后被歐陽駿開除學籍。當年湖南《大公報》曾以《第三女師風潮之面面觀》為題報道此事,揭露歐陽駿迫害學生的惡跡:
“第三女子師范校長歐陽駿開除學生何寶珍等一事。雙方均有傳單,互相攻訐。茲又接衡州某君投稿云,第三女子師范校長歐陽駿接辦以來,無甚成績,且多不合之處,早經該校第五班畢業學生宣布其罪狀。歐陽仍照例向省署辭職,省署亦照例慰留,歐陽因此恨五班學生刺骨,乃將伊等畢業文憑扣留不發,歐陽又恐為在校學生揭發,乃先發制人,突于前日借故將該校學生何寶珍、肖騰芳、鄧金聲開除,該校學生亦噤不敢聲,且通信會客,均不自由,學校頓成囚舍,聞何寶珍等業已來省,發表宣言,哀訴于學界并呈請官廳懲辦歐陽駿校長云。”
何寶珍被省立三女師開除后,帶著張秋人給中共湘區委員會的信件到長沙,以親友名義投居清水塘毛澤東家里。在這里,她直接受到了湘區黨委和毛澤東、何叔衡等的親切關懷和教育。毛澤東給她取了何葆貞這個名字,還經常給她和毛澤覃、毛澤建等講解革命道理和工人農民受壓迫剝削的痛苦。有一次,何寶珍聽著聽著,聯想起自己的身世和苦難遭遇,不禁大哭起來,毛澤東、楊開慧愛撫地給予勸慰,并進一步對她啟發教育,使她更加堅定了革命意志。
和劉少奇在廣州開展轟轟烈烈的大革命斗爭
1923年春,何寶珍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當時,安源大罷工取得勝利,中共湘區委員會決定派人赴安源加強工運工作。毛澤東對何寶珍說:“安源俱樂部急需要女同志去工作,你去很好。”何寶珍非常高興地接受了任務,跟隨劉少奇到安源,在劉少奇的領導下,進行工運工作。她在路礦子弟學校和補習學校擔任教員,并兼俱樂部書報科委員,還在工人夜校初級班兼課。在工運事業的共同斗爭中,她和劉少奇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同年4月在安源結婚。
在教學實踐當中,何寶珍講授《工人讀本》、《工人補習教科書》等教材,并經常運用參觀圖像、通俗講演、化裝演說、工人討論會、研究討論會等多種教學方法,向工人灌輸文化和政治知識,提高工人的文化水平及思想覺悟,深受學員們的歡迎。
何寶珍在安源工作和回到寧鄉休假期間,十分注重社會調查和研究婦女解放運動,寫有《寧鄉縣城的鬼迷社會》、《女子教育與社會改造》等文章,文筆生動流暢,說理通俗易懂。她用在寧鄉調查所見的事實,揭露了當時的湖南是“黑暗齷齪的社會,惡濁腐敗的政治。”一針見血地指出:“奪取政權,總是不可免的一種過程。”
她還針對當時社會上男尊女卑思想和一些受過奴化教育的女學生,幻想嫁給議員、法官、外國人做姨太太的時病,在報上發文提出“婦女問題,乃社會問題中的一部分;婦女問題不解決,劇(實)行社會主義,定要多一層障礙,而支那的婦女,受了男上女奴的虐待,更加厲害。故欲使我們徹底解放,非格外努力,使我們漸漸地明白自己的地位不可,且此一番的努力,尤其是非假(手)女子不可”。
1925年初,何寶珍隨劉少奇到上海中華全國總工會工作,參加了“五卅”運動。這年冬天,劉少奇因朝夕奔走,積勞成疾,經組織同意,由何寶珍陪送回湘養病。12月16日,劉少奇在長沙貢院西街文化書社被湖南反動政府逮捕。消息傳出,全國各地工會、各界團體紛紛通電譴責趙恒惕,要求釋放劉少奇。何寶珍根據黨的指示,沉著、勇敢、機智地開展營救工作。她去長沙長郡中學找到原在衡陽相識的第三男子師范學生李治安,爭取他的同情和支持,通過關系找當時的湖南省議會議長歐陽振聲疏通,由寧鄉籍的省議員及紳士出面保釋。在各方的營教下,趙恒惕不得已于1926年1月16日釋放劉少奇出獄。接著,何寶珍便陪送劉少奇到廣州,投入轟轟烈烈的大革命斗爭。
不幸被捕囚于南京模范監獄
1926年10月,何寶珍從廣州來到武漢,被黨組織安排在國民黨中央黨部組織部做收發文件的管理工作。同時,經常參加慰問傷病員和救濟婦女兒童的活動。這時許多黨內同志都得到過她的幫助。毛澤東、林伯渠、吳玉章等先后介紹一些黨團員與她共事,她主動替他們解決食宿困難,熱情地幫助他們熟悉工作環境和業務。
當時,劉少奇擔任中華全國總工會副委員長兼湖北全省總工會秘書長,領導湖北、武漢地區的廣大工人群眾同帝國主義、新舊反動軍閥作斗爭,與省總工會其他三位同志,擠住在漢口尚德里四號一簡樸的小樓房里,開會、聽匯報、接待來訪、分派內外工作,總是一天到晚忙不贏。何寶珍兼理著一切家務重擔,一日三餐,使大家溫飽相安,親密無間。后來,蔣介石、汪精衛相繼叛變革命,形勢日益緊張,她又想方設法將這些同志或轉移別處,或掩護起來,表現了非凡的組織才能。
大革命失敗后,何寶珍隨同劉少奇轉廬山、天津、東北、華北等地,最后到了上海,從事黨、工會、婦女和群眾工作,任過交通,做過教員,搞過聯絡,住過機關,守過店鋪,進過工廠。為了黨的事業和同志們的安全,她不顧個人安危,忍著幼兒離散的痛苦,忘我地為黨工作,為同志們排憂解難。
1932年冬,劉少奇離開上海到江西中央革命根據地工作,黨決定何寶珍繼續留在上海,擔任全國互濟會負責人兼營救部部長,負責同赤色國際互濟總會聯系,爭取國際援助。她時常要為難友們聘請律師,營救被捕同志。以后,鄧中夏任互濟總會主任,何寶珍才專任營救部部長。她改名王芬芳,以教師的公開身份作掩護,四處奔波。她的革命行動引起了反動派的注意。一天,敵人把她堵在家里,并且在周圍進行了嚴密封鎖。何寶珍意識到將要出事,連忙把小兒子毛毛(允若)推到鄰居大嫂懷里,求她給予掩護照看,并囑咐說:“過幾天會有人來領他的。”然后從容地應付前來逮捕她的敵人。
何寶珍被捕后,開始囚禁在上海公安局。敵人審問她時,她說是家屬也當過教師。敵人說:“不對,你是政治犯!”她答:“我只會煮飯,不會蒸飯。”
敵人沒有弄清楚她的真正身份,在公安局拷打了幾次,也未能查出結果,便將她解往南京憲兵司令部。又經多次審訊,她堅不吐實,最后,敵人判她15年徒刑,囚禁于南京市模范監獄。
“要口供,沒有!要命有一條!”
在獄中,何寶珍遇到早先被捕的錢瑛、帥孟奇、耿建華、夏之栩等同志,她們一起組織難友與敵人展開一次又一次的斗爭。
一天,從事地下工作的熊天荊,奉命以探監為名,同獄中難友建立聯系,當她路過女囚牢房時,從窗孔里塞進了一個小紙團,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看,就聽見門外看守叫嚷要號子鑰匙。何寶珍急忙將紙條丟入便桶內,從另一位難友手中接過她抱著的孩子說:“你去坐在便桶上,我來抱娃娃。”于是,她一面逗著小孩,一面哼著歌曲,裝著若然無事的樣子。看守鬧騰了好一會兒,什么也沒有搜出來,只好到別的號子去了。看守走后,何寶珍從便桶中把紙條取出來,打開看過內容,即按紙條上的要求,將一個重要消息迅速轉遞給了男號子。
當時,女牢的看守大多數是為生活所逼被雇來的。為了取得與外界的聯系,何寶珍與帥孟奇等商量,決定做看守的工作,她們以拉家常,幫助女看守做事、繡花等方法,跟女看守們搞好關系,使得放松了看管,趁晚飯后開牢門之便,與其他牢房的同志暗通訊息,取得聯系。
何寶珍在獄中,情緒樂觀。她擅長言辭,又會演戲、曲藝、唱歌,常常把舊曲牌填上自己編的新詞,演唱給大家聽。在節假日和飯后小放風的時候,她都要唱上一段,給牢獄里帶來了歡樂的氣氛,使難友們在精神上得到鼓舞。
何寶珍對敵斗爭機智、勇敢,善于應變,不僅掩護了自己,也掩護了同志。她剛到模范監獄時,夏之栩幾乎要喊出她的真名來。她機智地搶先說:“你還認得我王芬芳嗎?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巧妙地告知自己用了假名。有一次,帥孟奇正在起草一份職工運動報告,一個名叫“二科長”的獄更,突然間進來搜查,發現了這個開了頭的報告,連連對帥孟奇進行追問。何寶珍馬上挺身而出,說:“我是她們的老師,我教她們識字,這是她們在抄書練字。”識字不多的“二科長”毫無所獲,只得悻悻而去。
支持遭受迫害的國際友人牛蘭夫婦,是規模最大的一次獄中斗爭。當時牛蘭是職工國際泛太平洋產業同盟秘書、著名的共產主義戰士。1931年6月15日,牛蘭偕同夫人范露伊絲(亦有譯為汪得莉珍)在上海公共租界被英國巡捕逮捕。不久,租界當局把他們交與國民黨法院。國民黨高等法院悍然判處牛蘭夫婦死刑,后減為無期徒刑,一直被囚在南京第一模范監獄。這時,他們夫婦為了抗議國民黨反動派,正在進行絕食斗爭。何寶珍等決定以要求改善政治犯生活待遇為由,對他倆進行間接聲援。她們向監獄當局提出要求:允許中醫就診,允許親友送書報食物,允許通信等條件,最后附加一條要求釋放牛蘭夫婦。
當監獄當局拒不接受時,何寶珍等30多人便一致宣布絕食。絕食進行到第四天,姐妹們有的吐綠水,何寶珍平日體質較弱,嘔吐更加厲害。但她為了斗爭的勝利,頑強支持著身體,反復向女看守做工作,說明姐妹們的行動是正義的,自己的家世出身也跟她們一樣窮苦,取得一些看守的同情。看守們紛紛向監獄當局反映“犯人快要餓死了”,使得監獄長親自到監獄探望,說服大家進食。何寶珍等回答說:“監獄不答應條件,寧可餓死也不進餐。”絕食到第七天,監獄當局深怕餓死了政治犯,更加恐慌,被迫答應全部條件,并將牛蘭夫婦送醫院治療,使這次絕食斗爭取得了勝利。
1934年秋,有個互濟會女干部,前來探監,何寶珍要她幫助一個被釋放的干部家屬解決困難。不久,這個互濟會干部被捕入獄,在審訊中,供出了何寶珍的真實身份。敵人了解情況后,對何寶珍施以種種酷刑,逼她招供。何寶珍堅貞不屈,對敵人說:“要口供,沒有!要命有一條!革命者是殺不盡的!”敵人無可奈何,這年冬天一個寒風凜烈的早晨,何寶珍在雨花臺從容就義,為革命事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何寶珍犧牲的消息傳開,凡是熟悉她的同志,無不感到難忍的悲痛。對于她革命的一生,劉少奇有過這樣的贊語:“英勇堅決,為女黨員之杰出者。”
1950年,劉少奇到南京雨花臺緬懷烈士,在烈士紀念碑前深情地說:幾十年來,無數的革命先烈被處死在這里,何寶珍同志便是其中的一位。
何寶珍的革命情懷和英雄斗志激勵著家鄉人民。2015年以來,道縣黨委和政府募集資金對何寶珍故居進行修繕,并廣泛征集革命文物,對故居文物進行復原陳列布展。2017年4月,何寶珍故居正式對外開放,現被列為永州市文物保護單位、永州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湖南省全民國防教育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