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的秘密：揭開貿易“逆差”之謎

管濤 殷高峰

過去多年來，國家間的經貿合作不僅實現了“共贏”，同時也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近期來，“逆差”卻成為屢屢出現的一個名詞，并攪動著國際風云變幻。

作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美國數十年來一直保持巨額貿易逆差，而由此形成的國際經濟大循環更是深刻影響著世界經濟格局。貿易逆差究竟是什么？美國貿易為何注定會有逆差？中美貿易失衡的原因是什么？貿易中究竟是吃虧還是獲利？我們將一一進行分析。

從順差到逆差

在對外貿易中，一定時期內（通常是按年計算）如果一國的進口額大于出口額，稱為入超，即存在貿易逆差。

美國貿易逆差由來已久。上個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基本均發生在美國本土以外，美國保持了工業體系的完整。戰后初期，由于其他國家不論戰勝國還是戰敗國，國民經濟體系均遭受了戰爭的嚴重摧殘，而只能從美國進口，美國為此享有貿易出超。

冷戰背景下，美國實施馬歇爾計劃，支持被戰爭破壞的西歐各國經濟重建。在該計劃下，西歐各國總共接受了美國包括金融、技術、設備等各種形式的援助合計130多億美元，其中90%是贈予、10%為貸款。

然而，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期間，美國在海外駐軍并大肆采購，加之歐洲、日本在美國的軍事保護下經濟乘勢而起、產品國際競爭力增強，美國貿易順差急劇下降。到1967年，美國貿易順差與GDP之比已由1940年代末的約2%降至0附近。此后一個時期，美國貿易不論盈余還是赤字，與GDP之比均在1%以內。

受石油危機、油價飆升影響，自1976年起美國轉為貿易持續逆差，且逆差與GDP之比逐漸攀升，最高達到6%以上（見圖1）。石油貿易逆差是美國貿易赤字的重要來源，一度占到美國貿易總逆差的三四成甚至一半還多（見圖2）。截至2018年，戰后七十余年間，美國有52個年份貿易呈現逆差。

美國人花錢太多儲蓄太少

美國貿易長期入超不是周期性問題，而是結構性原因所致：

一是國內過度消費而儲蓄不足。從支出法看，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構成中，投資率基本穩定在20%左右，與世界平均水平基本持平，但消費率則持續攀升，由1948～1975年的平均為77.0%升至2009～2018年的83.1%，令凈出口的貢獻率由正轉負且缺口逐步擴大（見表1）。

過度消費導致凈儲蓄率（即凈儲蓄與國民總收入之比）大幅降低，甚至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這種下降趨勢依然延續。分部門看，主要是因為政府部門負儲蓄率進一步擴大（見表2）。

據國際清算銀行統計，截至2018年末，美國的宏觀杠桿率為249.4%，較2008年底上升了14.6個百分點；其中，非金融企業部門、居民部門和政府部門杠桿率分別為74.4%、76.3%和98.7%，較2008年底分別上升1.8、下降19.6和上升32.4個百分點（見圖3）。

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又被稱為全球經濟失衡的危機，逆差國增加儲蓄、順差國增加消費是二十國集團（G20）給全球經濟再平衡開出的藥方。

然而，危機十年后，美國低儲蓄狀況并未扭轉，政府部門加杠桿、私人部門降杠桿或穩杠桿，宏觀杠桿率總體不降反升，貿易赤字與財政赤字并存的“孿生赤字”（twin deficits）揮之不去。2009～2018年，美國貿易赤字與GDP之比平均為4.5%，略低于2000～2008年平均為5.5%的水平，卻遠高于1990年代平均2.4%的水平（見表2）。

不是從這個國家進口就是從那個國家進口

第二，國內產業的過度空心化。從美國GDP的三次產業增加值構成看，戰后美國一二

產業貢獻率持續下降，而第三產業貢獻率不斷上升，2009～2018年，三次產業平均貢獻率分別為1.0%、19.0%和80.0%（見表3）。

根據耶魯大學教授斯蒂芬·羅奇的觀點，美國的國民儲蓄率長期低于國民投資率，國內儲蓄無法滿足自身投資需求，為了刺激消費和國內經濟增長，美國就需要從國外“輸入”過剩儲蓄，通過經常賬戶赤字和貿易赤字吸引外資，保持國際資本對美國的凈流入，但這樣就會形成較大規模的貿易逆差。

據美國商務部統計，2018年，在美國234個主要貿易伙伴中，美國對其中102個為逆差，較10年前還增加了15個；國際貿易標準分類（SITC）二級分類的68個子項中，美國有43個子項為進出口逆差。也就是說，在儲蓄大于投資、產業空心化的背景下，由于國內不再生產了，美國面臨著不是從這個國家進口就要從其他國家和地區進口的困境。

N-1問題：至少有一個國家是逆差

第三，美元本位的國際貨幣體系。戰后布雷頓森林體系，奠定了美元的國際霸權地位。美元是全球最重要的國際化貨幣，迄今在全球外匯交易中占比將近90%，在全球央行外匯儲備資產中占比超過60%，在全球交易支付中占比約為40%。

作為國際中心或關鍵貨幣（vehicle currency）的發鈔國，美國承擔著全球流動性最后提供者的角色。美國由此面臨“特里芬難題”，即美國需要保持貿易逆差以輸出美元，但美國貿易持續逆差又會損害美元信譽。這是1960年代美元危機此起彼伏的罪魁禍首，最終導致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

1990年代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后，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普遍加強了自保意識，紛紛通過擴大經常項目（主要是貿易）盈余或者縮小經常項目赤字增加外匯儲備積累（見圖4和圖5）。于是，美國又遭遇了所謂N-1問題，即至少要有一個國家貿易是逆差，其他國家貿易才有可能是順差，美國扮演著這個世界最后消費者的角色。

為此，美聯儲前主席伯南克將2008年危機歸咎于新興市場的過度儲蓄（saving glut）。當然，美國對于美元的特殊地位也是半推半就。后布雷頓森林體系時代，美國沒有維系黃金平價和美元與黃金兌換的義務，這助長了美國的過度消費。

盡管美國深受政府債務問題的困擾，但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早就明確表示，美國不會債務違約，因為美聯儲可以無限印鈔，至于未來美元的實際購買力如何就不是美國的事情了。這是比前財長康納利“美元是我們的貨幣，卻是你們的問題”更加露骨的表白。

此外，現在惟有美國可以利用美元的特殊地位轉嫁危機。本輪危機肇始于2007年美國次貸危機，但美國仍可以用零利率去市場籌資。歐元是第二大國際化貨幣，受次貸危機所累，南歐五國爆發主權債務危機后，相關國家卻要實施緊縮性的經濟政策，并用懲罰性利率去市場籌資。

中美貿易為何失衡

中國持續貿易順差始于1994年之后（見圖6），這較美國貿易持續逆差晚了近20年（見圖1）。

據美方統計，美中雙邊貿易逆差始于1980年代中期，要早于中國貿易持續總體順差之前，但1991年以前這部分逆差占美國貿易總逆差的比重不到10%，1991～2001年間占比平均為19.8%，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的2002～2008年間占比平均為26.6%，后危機時代的2009～2018年間占比平均進一步升至為44.8%（見圖7）。

如果說美國貿易總體失衡是由美國儲蓄投資關系及產業空心化所決定的話，那么，中美雙邊貿易失衡則是中國加入美國主導的國際分工格局的必然結果。

改革開放以后尤其是2001年底加入世貿組織以來，中國擴大貿易部門開放并大量引進外資，積極迎接世界制造業轉移。由于中國具有勞動力成本低、產業門類全、基礎設施便利等優勢，包括亞洲新興工業化國家在內的國家和地區對中國大量投資建廠（見圖8），逐漸形成了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美國作為世界市場的國際分工大格局。

在這一過程中，產業轉移帶來了貿易差額的轉移。例如，日本和中國臺灣，二者都是中國大陸外商直接投資的重要來源地。它們在大陸投資設廠后，向大陸出口中間品和資本品，加工組裝再向美國出口。

于是，2000～2018年間，日本的出口中，美國的占比由29.7%降至19.0%，中國的占比由6.3%升至19.5%；中國臺灣的出口中，美國的占比由23.4%降至11.8%，大陸的占比由2.9%升至28.8%；美國的貿易逆差中，日本的占比由18.3%降至7.6%，中國臺灣的占比由3.6%降至1.7%（見圖9-1和圖9-2），中國大陸的占比卻由18.8%升至47.2%（見圖7）。

管制，失衡的另一個原因

按總銷售額口徑計算，美國在中美貿易中甚至存在盈余。德意志銀行2018年3月在對中美兩國2015年經貿往來進行更加準確的統計后認為，考慮到美國在中美貿易中可以獲取巨大的商業盈余，中美兩國賬面上巨大的貿易順差實際可能很小。

例如，2017年，通用汽車在華銷售量達到400萬輛，已經超過在美國本土360萬輛的銷售量；截至2016年，蘋果手機在中國的使用量達到3.1億，已經是蘋果手機在美國使用量的兩倍多。但這些產品并不體現在兩國的貿易數據中，原因在于這些產品都是由美國企業在中國的子公司生產銷售的。

此外，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很多商品上游生產商并非來自中國，而是來自日本、韓國等國家，這類似于前文所述的增加值的概念，非增加值的上游成本不能納入到總銷售額口徑。

若考慮上述因素，則中美貿易逆差僅300億美元。同時考慮到隨著中國居民購買力的提升，中國消費者更多地消費在自己本土生產的美國手機、汽車等產品，若繼續基于總銷售額口徑測算，2015年以后的兩年間美國的總銷售逆差甚至出現了約200億美元的盈余。

隨著中國本土的美國公司在華銷售規模的持續擴大，未來美國總銷售盈余的趨勢還將繼續加強，經測算2020年美國對中國總銷售順差或將突破1000億美元。

另據中國商務部最新發布的《關于美國在中美經貿合作中獲益情況的研究報告》披露，2017年，美國除了通過向中國銷售商品和服務獲得了9400億美元的銷售收入，還通過中國對美國的投資、美國金融機構入股中資機構以及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獲取了大量的流動性支持。截至2017年末，上述行為讓美國從中國獲取了多達1.37萬億美元的流動性。美國在對華銷售收入和資金流入兩方面均獲得了巨大的收益。

受傷的是誰

中國通過出口為美國提供了大量物美價廉的產品，還提升了美國民眾的實際購買力。據牛津研究院估計，美國自中國進口低價商品在2015年幫助美國降低消費物價水平1%~1.5%，美國消費者負擔有所減輕，消費者福利有所增加。

而在2018年美國對中國出口商品增收關稅后，中國對美國商品出口增速顯著下降，而其中增收關稅的大部分負擔轉移給了消費者。根據紐約聯儲銀行、普林斯頓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報告，2018年美國增收關稅至少導致消費者損失69億美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認為，消費者“無疑會淪為貿易戰的輸家”。

美國著名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估計，目前對中國進口商品加征的關稅將使每戶美國家庭損失約550美元，若對中國進口商品全面加征關稅，美國家庭損失將飆升到2200美元。

還有研究估計，若所有關稅引發商品銷量下滑，將導致超過220萬就業崗位損失。近日美國消費者技術協會CEO發出警告，美國政府的關稅措施有可能導致“特朗普衰退”。

中國市場對美國經濟的作用不可或缺。盡管中美貿易存在逆差，但就美國出口而言，中國仍是美國商品和服務出口成長最快的市場。

根據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出具的國家出口報告，2009~2018年這十年間，美國對中國的商品出口增長了73%，而對世界其他地區的商品出口僅增長57%；同期美國對中國的服務增長258%，而世界其他地區僅增長49%；此外，2018年中國是美國4個州的最大商品出口市場，也是44個州的前五大市場之一；2017年中國是美國15個州服務出口的最大市場，中國市場在美國商品和服務出口方面的作用不言而喻。

按照聯合國的產業分類，中國產業類別是全球最齊全的，且中國產品和服務具有規模效應、集群效應，如果美國放棄中國市場，那么在全球將不會找到像中國一樣的制造工廠。美國將無法通過少量訂單滿足全部進口需求，因為除了中國以外的其他貿易國生產能力均有限，這樣美國將不得不從多個國家和地區分別選擇上游供應商，如此便沒有規模效應，貿易成本也會提高。

貿易逆差對美國就業的影響也較為有限。美國已經處于后工業化時期，所以美國的就業主要以非農就業為主。據美國勞工部統計，2008~2017年間，美國私人非農就業增加了923萬個，其中制造業就業減少了120萬個，但服務業卻增加就業1089萬個。

事實上，現在中國也不是主要通過制造業來創造就業。2008~2017年間，中國第一產業減少就業9787萬，第二產業僅增加就業1638萬，而第三產業新增就業1.05億（見表5）。

而且，隨著美國的技術進步，機械化大生產導致就業減少是大勢所趨。如今制造業更多地變成了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勞動成本在制造業成本中的比重已越來越小，故美國所面臨的貨物貿易逆差對美國就業帶來的負面影響有限。2017年美國國會研究中心的報告也印證了美國從中國進口商品和失業率之間無替代關系的事實，2010~2015年美國制造業從中國進口增加32.4%，但美國制造業的就業機會不僅沒下降，反而上升了6.8%。

作者簡介：管濤，武漢大學經濟學博導、董輔礽講座教授；殷高峰，武漢大學董輔礽經濟社會發展研究院2019級博士生

美國對對華貿易特別是高科技和稀缺資源出口實施嚴格的管制，也是導致兩國貿易失衡的重要原因。美國的出口管制措施涉及10大類共計約3100個物項，其中多數為高技術產品和稀缺資源品的貿易。

根據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分析，若美國將對中國出口管制嚴格程度放松至對法國的水平，美國對中國貿易逆差可縮減35%；若放松至對巴西的水平，逆差可減少24%。

按照美方的統計，按SITC二級分類的66個子項中，美國對華商品進出口順差的只有22項，其他均為逆差。在此分類下，2018年，美國對華逆差的前六大子項都是工業制成品，而美國對華順差的前六大子項則基本都是農產品和原材料，且順差都不大，美國稍微拿得出手的出口也就是飛機了（統計在其他運輸設備項下）（見表4）。冷眼一看，還以為中國是工業國，美國是農業國，恍惚穿越了時空。

統計上的原因

中美貿易失衡還有統計上的原因。一是美國一直強調的美中貿易逆差都是貨物貿易層面的，未考慮轉口貿易和服務貿易因素。

根據中國商務部對中美兩國服務貿易（跨境模式）以及附屬機構服務銷售（商業存在模式）兩部分的測算，2018年美國對華服務貿易順差多達873億美元。美國已成為中國服務貿易逆差的最大來源國。

據美方統計，2017年，美國對華服務貿易順差402億美元，相當于美國服務貿易總順差的15.8%（見圖10）。例如，中國目前在美留學生有30多萬人，2017年為美國貢獻了136億美元順差，相當于美國教育旅游項目順差的39.9%。

二是若按貿易增加值口徑核算，美國對華逆差將大幅減少。2018年，美方統計美國對華貨物貿易逆差為4192億美元，但中方統計貨物貿易逆差為3233億美元。除統計口徑的差異外，加工貿易中間品貿易統計歸類方法的不同，是中美雙方統計差異的重要原因。

中國出口美國商品中加工貿易產品占比53%，這些中間品的零部件和技術均來自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供應鏈，中國只從中賺取少量加工費，但在美國商品貿易的統計口徑中卻把最終產品價值全部計算到了中國的出口中，這就導致了中國對美國商品出口額出現了高估。

例如某商品原料以及相關技術由韓國提供，所包含的成本為100美元，在中國生產后銷售到美國的價格為110美元，則該商品的出口額被記作110美元，但事實上該商品的增加值只有10美元，原材料及技術成本被轉嫁到中國的出口當中，但享受到100美元的轉嫁出口額實際利益的國家并非中國而是韓國。世貿組織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曾推出按全球價值鏈，用貿易增加值對貿易差額進行核算。照此方法核算，中國對美貿易順差將減少約1/3。

三是中美服務貿易中亦隱藏著貨物貿易。在國際收支平衡表中，中國居民出境旅游商品購買計入了服務貿易中，且旅行項目的逆差在服務貿易逆差中的占比很高（如圖11）。

旅行服務貿易除了旅游本身，在國際收支平衡表中，還包括境外旅行、留學或就醫期間購買的非居民商品和服務，而居民旅行的相關支出，包括購買商品的支出均被計入服務貿易項下。

事實上，隨著中國居民購買力的增強，中國居民出境旅行在高端商品購買等方面的支出規模顯著上升且處于較高水平。據美國旅游業官方數據，中國游客在美人均消費達7000美元，在所有海外游客中排名第一，遠高于海外游客在美人均消費約4000美元的水平。

據美方統計，2017年，美國其他商業和個人旅游項下順差327億美元，其中來自中國的順差145億美元，貢獻了44.3%。由于高端商品購買沒有納入到商品貿易的進口項目中，因此中國商品進口金額存在低估，貿易順差也就不可避免地存在高估。

國際經濟大循環格局

中美之間早已形成了“美國買我商品，我買美國國債”的國際經濟大循環格局。由于中國金融市場效率不高，金融管制較多，所以中國貿易順差形成的對外資產主要以高信用、低風險、低回報的外匯儲備運用為主，且投資美國國債是中國外匯儲備的重要組成部分。

截至2018年末，美國財政部口徑的中國持有美國國債余額達1.12萬億美元，相當于中國外匯儲備規模的36.6%，相當于外國投資者持有美債的17.9%。尤其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期間，中國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繼續提高在美債市場的參與度，為維護美國金融市場穩定發揮了積極作用。截至2010年底，中國持有美債占外國投資者持有美債的比重高達26.2%，較2007年底提高了5.9個百分點（見圖12）。

順差在中國但利潤卻可能在外國。前文已經提到過中國對美貿易順差中過半數來自加工貿易，中國僅從中賺取少量加工費，而美國從設計、零部件供應、營銷等環節獲取了大量的利潤。傳統的貿易差額計算方法將全部順差都統計在終端產品出口國頭上，這樣算出來的貿易差額與中美貿易中實際分配到的價值嚴重不匹配。

據亞洲開發銀行2010年的研究結果顯示，中國出口到美國的蘋果手機在美零售價500美元(2009年)，其中中國出口組裝廠只賺取6.5美元的加工費，而331.7美元被美國國內的設計、運輸、分銷等環節的企業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