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王亦然

我和爸爸并不親近，只每年夏天會跟他相處一段時間。

那天早晨，我還賴在被窩里，就被他一把拽了起來。在那條窄窄的巷子里，我怯怯地跟在他身后，想保持一點距離，卻又不敢離得太遠。這時，一位抱著孩子的父親和我擦肩而過，他抱孩子的動作那么輕柔，那么小心翼翼。看著這一幕，我心里既羨慕，又有些失落。

陪爸爸辦完事回來時，已經到了中午。正午的陽光垂直照射著小巷，我們暴露在烈陽下，連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巷子里只有爸爸和我一前一后地走著，彼此雖只有一臂的距離，卻似乎被明晃晃的陽光隔成了兩個空間。

我們就這樣走著，都默不作聲。我的額頭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耳旁只聽得到葉子被太陽灼烤而蜷曲、焦化的“嚓嚓”聲。

我在熾熱的陽光下看著爸爸的背影，那冷漠、嚴肅、令我討厭的背影，仿佛抹去了我們之間對話的權利，讓我跟在他身后走的每一步都尷尬而又躁郁。

就在這時，爸爸好像察覺到我沒有跟上來。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慢慢地走近，他依舊不說話，只是伸手在口袋里掏著什么。最后，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快步走過來，擦去了我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他的動作很輕，像我們早晨碰到的那位父親對他的小寶寶一樣溫柔。

我抬起頭，發現爸爸竟只比我高半個頭了。他的頭發里有了不少白絲，背也不像以前那樣筆挺。我愕然，曾經像大山一樣高大的爸爸，從什么時候開始，竟變得如此瘦弱？

爸爸替我擦去汗以后，又轉身往前走去，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我跟在他的身后，依舊和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午時的太陽很烈，將父親背影里的嚴肅和冷漠融化了，也將我心中的隔膜和厭惡融化了。

（指導老師：朱洪彪）

編輯絮語

一條小巷，一臂的距離，一個不再高大的背影……亦然用簡單的場景，刻畫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心境——怨憤與釋然。正是因為曾經的爸爸像大山一樣，給予了“我”莫大的安全感，所以，“我”才感覺此刻這一臂的距離，像隔絕著大山一般的遙遠，并對此滿懷芥蒂。這就是這篇文章的真實與合理性所在。最妙的是，全文沒有一句對話，只通過“擦汗”和“放慢的腳步”，就將爸爸對“我”深沉的愛表達得淋漓盡致。